第861章 星期日与梦主的“计划”(
“什么情况,家族的玩具都会碰瓷?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教授,你可要为我作证”
砂金耸了耸肩,将自己刚刚伸出的脚缓缓抽回,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以酒馆的名义保证,自己刚刚绝对没有踢到这家伙。
顶多算是...嗯,碰了一下。
也没人规定不能碰,对吧?
“我没看见...”,拉帝奥默契的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不远处的扭蛋机。
同样的,砂金也看见了这个东西。
在这个扭蛋机里面,漂浮着一枚筑梦碎片,也就是在梦境中,用来开启通道的媒介。
而作为公司高层,以及博识学会的教授。
两人自然也认出了这东西。
【筑梦拼图在匹诺康尼无处不在,通常来说——看到筑梦拼图就等于看到了一扇大门】
“教授,帮我个小忙—!”
砂金朝着身处沙盘外的真理医生呼喊道,同时伸手指向了那个扭蛋机。
很快,随着发条的嘎吱声,发条被拉帝奥扭动。
下一秒,容纳着筑梦碎片的扭蛋被吐了出来。
“还真是这样”,砂金缓缓点头,他大概弄清了沙盘的真相了。
他捡起地上的扭蛋,将碎片取了出来,转而继续观察起周围的建筑,“这些模型连内部构造都和真实建筑一模一样,区别只是没人居住”
“星期日把这么个微缩模型摆在每天起床就能看见的地方,他真把自己当成匹诺康尼的*巨人*了?”
.....
依照着这个方法,两人很快就找齐了三块筑梦碎片,砂金也因此回到了外界。
“愉快的玩具城之旅结束了,还有点舍不得呢”
恢复正常大小的砂金,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调侃道,“匹诺康尼也不都是坏事,对吧?我会把这段有趣经历当作牌桌上的谈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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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诺康尼。
建立在忆质上的梦想之地。
同谐的家族统治着这里,以谐律的庇护,联系着每一个人的内心。
纸醉金迷的梦境中,无处不充斥着微妙的“信仰”。
就像一个遭尘污蒙蔽的“地上天国”
.....
“多么美妙的地方啊,基于万众的忆质,在梦境中建立的国度”
天幕之外。
那些虔诚到几乎是“迷信”的教徒们,是如此看待匹诺康尼的。
在他们眼中,这个地方与教义中对于天堂和地狱的形容是那么贴切。
“若是按梦境的划分程度来看,完全可以将其分为三个独立的地方”
“一者容纳所有的美梦,一者容纳所有的噩梦,一者是庸碌的现实”
罪人去往的地狱,就是容纳了杂质,负责存储噩梦的地方。
义人去往的天堂,就是排出了杂质,由美梦构筑的地方。
至于现实,自然就对应上了人间。
再看看那金碧辉煌的黄金时刻,加之在原始梦境中游荡的怪物。
多么贴切。
...
但丁,这位虔诚的信徒,自然也在身边的教徒群体中,听见了这样的论调。
他此刻就坐在教堂里,耳边是教徒们齐声吟诵的唱诗声,伴随着熏香的烟雾,仿佛就坐在梦境里一样。
是啊,万众一心的唱诗声...
不就是同谐的乐声么?
“可若是主的圣殿,又怎会遭虫群啃食,进而摇摇欲坠呢?”,但丁晃了晃脑袋,将思绪重新理清。
“它应该是坚不可摧,伫立于命运之河中,亘古不变的乐园”
但丁对这样的论调不置可否。
一方面是这些说出的评价,另一方面则是...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样的论调有些错漏。
但是——匹诺康尼、天环组、三面的希佩等等元素,都太过类似了。
更别提还是【星期日】【歌裴木】【知更鸟】这样几乎是直言的特殊词汇。
“但现在...”,但丁将目光从身侧的那些教友身上挪开,重新看向天幕。
【星期日把这么个微缩模型摆在每天起床就能看见的地方,他真把自己当成匹诺康尼的*巨人*了】
砂金这句看似无心的话语,顿时在但丁内心中激起了波涛。
“他将乐园放置在自己的桌上,将其当做收藏的观赏物...”
“星期日啊...这是一种单纯的巧合么?还是你内心意志的投射呢?”
但丁的这句话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和上下文也都没有明显的逻辑连接。
可如果,你代入一位教徒的视角,重新审视砂金的那句话。
“这是一种极其严重的指责”,他在心中呢喃道。
“是在指责一个人将自己比作上帝,可以和祂一样,对世界进行干预”
“彻头彻尾的亵渎...不敬神的罪人”
是的,砂金的这句无心之言,若是放在宗教中,是一句极大的罪责。
仿佛是指责星期日对于【神】没有半点尊敬。
.....
在许久之后,当看着一位“新”神登基时。
但丁会忽然想起此刻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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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来。
在一切恢复正常后,接下来就要面临,不知在打着什么算盘的星期日了。
但在那之前,两人还是做着最后的计划。
“很遗憾——看到你活着离开沙盘”
“星期日就在这扇门后。以我粗浅的见解,他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你准备好了么?”
看着恢复正常的砂金,真理医生有些“遗憾”,他很乐意看到砂金吃瘪的样子。
结果这么快就结束了,真是无趣。
“我更相信,要做好准备的是他”,砂金笑了笑,对于言语上的谈判,他可是再擅长不过了。
举个例子,就像是赌桌上的老赌徒,对于牌桌变化能够了如指掌。
“是么,那说说你的计划吧”
“计划?没有什么计划”,砂金一摊手,依旧是挂着那副似嘲弄似戏谑的笑容,“只是随机应变。与人交涉的筹码无非两种——利益或者恐惧”
“...看来你的确不理解【真诚】”
“哦,我还不够真诚么?”
迎着真理医生的视线,砂金笑的更加开心,笑容里的“欢愉”也变得越发明显。
然而,拉帝奥那冰冷的视线,最终还是赢得了胜利。
他收敛了笑容,正经道:“好了,不用特意强调”
“我们要好好利用死亡,那男人的妹妹死了,他肯定坐不住的,这就是【恐惧】”
“而我会帮他把那个杀人凶手揪出来”
“碍于身份和立场,他自己办不到这事,但我可以,这就是【利益】”
“教授,这就是【计划】”
“...”,真理医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砂金的话语。
教授聪明的大脑很快就理解了砂金的计划,但还有一点无法确定。
“你凭什么觉得他做不到,又非得委托一个立场对立的公司人?”
“很简单——因为那凶手很可能是潜伏在家族中的【叛徒】”
“...你之前指控的可是那个巡海游侠”,真理医生再次质询道。
“哎呀,那就是个借口,教授”,砂金摇了摇头,“那女人不对劲,我需要有人牵制她。在我们行动时视野外的变数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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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砂金的判断。
段成式一时间有些不太敢反驳。
他担心会不会是天幕又在故意混淆些信息,进而导致他们这些旁观者产生错误的思考。
“这可不是第一次了”,段成式摇了摇头,他对天幕的恶趣味不太有信任感。
“但就从我们所看见的视角中来讲,第一次【杀死】知更鸟的是花火,第二次【杀死】知更鸟的则是被称作死亡的忆域迷因”
“虽说花火确实和星期日达成了某种约定,但确实和家族没有关系”
关于这一点,就和砂金的判断产生了矛盾。
就砂金所讲的,他自认为的倚仗,是基于【星期日对于知更鸟的亲近】,进而以调查死亡为媒介,和星期日进行谈判。
可如果说,天幕所展示的信息并未出错...
“那就意味着,砂金的手上没有半枚筹码,他自认为的谈判...其实是将自己送上了餐桌”
“除非说【死亡】就是家族豢养的产物,不,这不太可能”,他摇了摇头,这未免有点过于荒谬了。
“但诡异之处就在这里”,一旁的温庭筠忽然开口,打断了段成式的思考。
他拿着一卷书籍走了过来,指着上面的那个特殊称谓——【流梦礁】
“据流萤所讲,她被【杀死】后,去到了一个被称为流梦礁的地方”
“而距知更鸟死亡,一直到现在为止,不说过去一天,半个时辰总有吧?”
“这么长时间,星期日会不去寻找知更鸟?依照他的秉性,知更鸟出事,绝不会这么平静”
温庭筠摇了摇头,在他看来,星期日就是在故意放纵这些外力势力。
和那从未露面的梦主一样。
大丽花说,梦主可以随时感知梦境中的变化。
那按理说,应该也是在暗中默默观察着一切。
“这就是一直以来弄不清楚的地方,星期日和梦主...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故意放纵梦境的崩塌而不管呢?”
.....
对于两人所思考的方向。
身处古罗马的凯撒,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也同意星期日和梦主两人,在故意默许梦境的“崩塌”。
甚至于,是在鼓励外部势力去找寻所谓的【钟表匠遗产】。
但与之不同的是,他所思考的方向,朝着【同谐】命途的侧面走去了。
“万众一心,奏响不分彼此的谐乐...呵,真是好听的头衔呐”
“他们站在家族的立场上,自然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利益”
“自己反对自己?怎么可能”。
凯撒不相信有人能够完全背叛自己的利益。
若是用现代化的政治话语来说——他不相信有人能够背叛自己的阶级。
“那么自然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他和梦主,在明知到梦境的异常变化下,利用这些外来的其他势力,引诱那些产生微妙意图的家族势力出手”
“以此...铲除其他的派系,将家族内部彻底统一,以达到——万众一心”
“届时,不就是一出没有丝毫杂音的完美乐曲么?”
“呵”,凯撒嗤笑了起来,这意图未免有些太过明显了。
他甚至怀疑那些在暗地里做些小动作的家族派系,是不是有些过于愚蠢了。
就连身为外来者的大丽花都知道,梦主能够洞悉梦境中的一切。
那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的意图不会被察觉呢。
这不是给星期日和梦主两人,递刀子么?
“更何况...唉”,凯撒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连本来不在匹诺康尼的知更鸟,都能察觉到家族内部的动乱,甚至写信给星期日”
“真是一场愚蠢的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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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撒所思考的方向,依旧是朝政治立场的偏向。
没办法,毕竟他第一个接触的便是翁法罗斯这样“偏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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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也需要知道她是什么人,如果我的好运货真价实,她一定能成为重要的棋子”
“而在这件事上能帮我的【朋友】,越多越好”
他在朋友两个字上的发音特意咬重,对于砂金要执行的【收复匹诺康尼控制权】的任务而言。
单凭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砂金必须要尽可能的收集筹码,以期待一次决定胜负的梭哈。
“但说真心话,命案多半和她无关...嗯,我依旧是那个观点——肯定是家族内部出了问题”
“不然我们的星期日先生为何要安排私下会面?这不是一场审讯,而是一次秘密谈判”
说到这里,砂金忽然叹了口气,但同时嘴角也微微翘起。
他转过身去,看向那扇大门。依照拉帝奥所说的,星期日就在门后等待他们。
唉,真是麻烦呐,又要上牌桌了~呵呵
但是——
“看着吧,以知更鸟的死为筹码,我会为自己赢回自由和力量”
“最后,我会颠覆这场美梦,创造最盛大的死亡”
“如果踏进这扇门就能迎来凯旋的机会,哪怕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我也没有犹豫的理由,不是么?”
砂金身上的赌徒气质,在这一块满溢而出,哪怕隔着天幕都能够轻易嗅到。
但不得不说,这股自信的气质,确实不愧是石心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