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匹诺康尼的那一刻。
砂金便嗅到了梦境中的异常之处。
平静的梦境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混沌,看似安稳的睡梦,随时会变得翻涌的大海。
啊——多么美妙的地方。
简直是赌徒们的天堂。
所以,他开始找寻入场的筹码,从星穹列车,假面愚者,忆者,乃至于象征“同谐”的知更鸟。
所有人或物,都能够成为筹码...
“然后满盘皆输—顺便把你送上了审讯台”
拉帝奥的声音戳破了幻梦,将思绪拉回到现实。
“现场有目击证人。家族姑且相信你的不在场证明,但往后的时间...你恐怕得在猎犬的监视下度过了——赌徒”
听着身后的声音,砂金无奈的耸了耸肩,他不需要回头,都能猜到教授脸上的表情。
“是啊,现状不容乐观呐,教授”,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真理医生,“我都开始冒冷汗了。那你觉得眼下这局面...还有翻盘的可能么?”
砂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令人完全猜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究竟是和嘴上说的一样担忧呢?还是单纯的调侃呢?
“如果你问我概率——有,但趋近于零——用更符合匹诺康尼本土的说法,做梦”
不过拉帝奥可没心思去猜这些,正如他的代号一样,用冰冷的语言又一次戳破了砂金的笑容。
“但如果你只是管不住手,想找个人碰碰运气,那正巧有个合适的人选...”
“那个男人想再见你一面”
那个男人?
砂金有些疑惑,“谁?”
“星期日”
“...”,砂金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他也想到星期日会因为知更鸟来找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公堂对簿,还是私下受审?”
“如果是前者,就不需要我来传话了”,真理医生如此答道。
“好啊...那就对了,全都对了”,听到这一回答,砂金脸上的笑容再度恢复,语气也变回了之前那副轻佻的模样,“看吧,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
“拉帝奥,我现在可以确信,家族【内部】肯定有问题”
“等着瞧吧,那男人的妹妹死了...他坐不住的”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带路吧!好戏...就要开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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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砂金似乎并未揭穿。
但天幕外的政治参与者们,却瞧出了这处问题。
——【为什么是拉帝奥代替星期日来向砂金传话?】
“可以找寻家族成员来邀请,也可以私下直接找上门”
“当然,若非要解释。都可以用不想引起过多关注来解释”
“但有一点,是无法辩解的”,严嵩的视线看向画面中的真理医生,“拉帝奥已经在砂金不知晓的情况下,私底下和星期日产生了联系”
“他与星期日私下见面,绝不会是一个突发的事情”
“只要有心,随时可以通知砂金”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甚至是在私下会晤之后,作为对面的【信使】来邀请砂金”
这在政治中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如果信任度不够高,几乎可以被认定为【通敌】和【背叛】。
而对于严嵩这种本就是政治内斗的老玩家,他敏感的神经,更是在此刻被拨动了一下。
就目前而言,其实人们对于真理医生并不了解,除去偶然的几次露面外。
性格如何,爱好如何...等等,都一无所知。
这些不全的身份信息,天然就会使人产生警惕,所以严嵩才会这么去审视他。
更别提从仅有的两次登场中,他和砂金相处的关系似乎并不算“友好”
“可没到头来,筹码没有找到,反倒连上赌桌的机会都失去了”
“最后...”,严嵩那老狐狸般的眼神注视向砂金竖领下的“编码”,“又成了货架上的商品”
.....
而除去对真理的怀疑之外,更重要的还是这次会面本身。
“此时的问题,只有一个”
“作为家族成员的星期日,是否已经知晓了砂金的任务?”
“如果他已经通过真理医生得知了,那这次的会面邀约...恐怕是一场鸿门宴呐”
和严嵩怀疑真理医生的方向不同。
正在推动改革的王安石,则是将注意力着眼于这次邀约本身。
从之前的种种细节来看,其实星期日是知道知更鸟,并未真正死去的。
甚至于说,他很有可能就是和梦主一伙的,在知晓原始梦境的情况下,故意放纵这局棋盘的“棋子”自行移动。
“这样的话,他选择私底下和砂金毁灭,必然是想要通过砂金进一步推动局势发展”
“但假若事实和我们猜测的截然相反,星期日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星期日也是局外人,那砂金反而更加危险。
“因为那样的话,砂金要面对的,是一个因至亲之死而悲痛的兄长”
“恐怕就是私下审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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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来。
当身为橡木家系的家主·星期日发来邀约后。
砂金便在真理医生的带领下,朝着朝露公馆走去,星期日就在这里等待着他们前来拜访。
“嘿,你们两个!前方是议事要地,非请勿入”
但刚刚靠近,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我应星期日先生要求将嫌疑人带来了。【拉帝奥】,他应该吩咐过这个名字”
“拉帝奥...哦!”,守卫思索了片刻,就反应了过来,“我记得你...维里塔斯?拉帝奥,你的【庞奇虚粒子钟】令人印象深刻”
“你在说什么...?”,
“就你脑袋上这个!虽然比不过我——【机动骑士】的全领域歼击动力铠”
“...上次我就提醒过你,你那身幻想战衣根本就不存在”
拉帝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般失态的表情。
他皱紧了眉毛,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和困惑。
“只是你看不见罢了!我说过,只有【家人】才能目视【机动骑士】的光辉——好了,快过去吧,别让星期日先生等急了”
“唉...”,拉帝奥捂着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里的白痴指数比外头也好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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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放在之前。
看着画面,这说些疯言疯语的守卫,人们只会当其脑子有些问题。
或许是癔症发作吧,说笑两句也就将其忽略了。
可是——
就在砂金和真理医生离开后,天幕特意将画面停留在了,这名为【亨德列克】的守卫身上。
然后,就听见他一个人的呢喃自语。
【我拥有神主赐予的高科技战斗机甲!】
【看这右肩上的漆黑炮口,左臂上的伸缩能量刀,还有背后的双缸推进器】
【穿上它之后,哪怕虫群和军团携手入侵朝露公馆,也会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等等...”,张择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原本看待疯子的眼神,顿时被惊愕所覆盖。
身为一名画家,对于那些在记忆中格外具有份量的事物,几乎是不会忘却的。
也因为如此,在听见这守卫,对于这副【不存在】的动力铠的描述。
“格拉默铁骑...”,他呢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了格拉默铁骑的身影。
虽然描述并不算详细,但这些大致的关键词,便能令人快速联想到铁骑。
“假如这人是个疯子...不,不论他究竟是不是疯子”
“他都一定见过铁骑的身影...”
那么对于一个守卫来说,他最有可能遇见的铁骑是——在原始梦境中死去的那位铁骑!
想到这里的瞬间,张择端的瞳孔下意识缩放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了关于梦境的设定。
梦境不是单一个体,所创造出来的世界。
而是无数入梦之人,共同编织的世界,这其中会掺入各种奇怪的【忆质】
反过来说,入梦之人,也会受到梦境中的【忆质】影响,进而看见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事物。
“虫群,铁骑...这些概念已经渗入梦境中了么”
“梦境的崩塌...简直就像是啃食树干的蚂蚁一样。”
张择端的思绪,显得有些荒诞。
如果放在之前,他是绝不会这般去联想的,实在是匹诺康尼的梦境显得有些诡异,仿佛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出现。
也因此,才令他有些过度敏感。
但是他所列出的种种可能中,却是忽略了一点——萨姆是寰宇通缉犯,铁骑的身姿早已传遍了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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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来。
在得到允许后,两人便进入了建筑内部。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堆不明所以的雕像。
“...路呢?”
“大门紧闭,看来是要我们自己动手”
“我的意思是…”,砂金摇了摇头,伸手指着眼前的墙壁,“这连门都没有,你之前怎么进去的?
“出于安全考量,家族将行政地点建在梦境深处,机关在这些隐夜鸫雕像里——雕像的朝向是可以控制的”
解密?
这世上有什么谜题,能够难住两个聪明大脑的集合呢?
他们轻而易举的便完成了解密,进入到了真正的建筑内部。
但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看见星期日的身影,甚至一个人都没有。
嗯,除去房间中间的那副巨大沙盘。
.....
“天呐,我变小了?这是在做梦吗?”
“你的确是”
望着头顶那如巨人般的拉帝奥,砂金这才反应过来。
就在刚刚,因为没有看见星期日的身影,他便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房间中的巨型沙盘。
可不知怎么得,他被吸入到沙盘内部,连体型也连带着缩小了数十倍。
接下来,必须得找办法离开了。
但是...
“您好,欢迎来到【黄金的时刻】基底模型”
“我是【橡木兵人】,负责引导您在基底模型的游览——乐意为您效劳”
正当砂金找寻离开的方式,他在沙盘内部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黄金时刻...基底模型?”,砂金略显诧异的打量着眼前的身影,一丝好奇浮上心头。
他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一边应答道,“行啊,那就说说引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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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底模型】?
这个称谓虽然有些现代,但从周围的建筑中,古人们很自然的理解了其中意涵。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玩意是梦境建造之前的模版?”
“哦,还真是精妙,除去大小以外,几乎毫无差别”
“在梦境中进行构筑...呵,真是令人羡慕啊”
鲁班停下手中的作业,目光在这沙盘上来回扫视。
对于他这样的工匠而言,这沙盘精妙程度简直不可思议。
可谓是见猎心喜,久久不能回神。
早在之前,他就对于能够在梦境中,肆意创造各种奇妙的事物而羡慕不已。
某种程度上,匹诺康尼的梦境建筑师,简直是工匠的天堂。
各种想法,都能够通过忆质,轻而易举的实现。
不过。
毕竟经历了这么多故事,所以在惊叹片刻后,他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沙盘本身。
一个问题油然而生。
【既然只是建造之初的基地模型,为什么还要在其中放置这么多负责引导游览的人?】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有些奇怪。
沙盘里放置些导游,能有什么问题?
但是不要忘记了,这里是星期日的宅邸。
对于家族成员而言,梦境中的世界应该再熟悉不过了。
怎么会需要他人来引导呢?
除非...
“在设计之初,就特意关注了外来者的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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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的嘴角微微翘起,他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细究。
眼前这自称【橡木兵人】的家伙,突然像是卡壳了一般,发出奇怪的反应。
“您好好好好好,欢迎来到【黄金的时刻】基基基基基基底模型”
“我是橡橡橡橡...”
“嗯?”,砂金转过头来,看着眼前明显是程序出错的“导游”。
“喂,说说引导吧!”
他又一次重复道。
“览——乐意为您效劳”
“正在在在在为您生....”
当砂金第二次发出指令,眼前的橡木兵人虽然做出了回应,却依然是卡壳。
并且紧接着,它就在这不断重复的卡壳声中自行崩溃,躺倒在了地上。
毫无疑问,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你真是世界上最烂的兵人”,砂金如此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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