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莹没有退。她站在周浪旁边，从物品栏里摸出了一把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刘浩——或者说附身在刘浩身上的东西——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和之前地下站台里那个折颈乘客的动作如出一辙。
“真正的刘浩在哪儿？”周浪问。
“死了。”那个东西用刘浩的嘴回答，语气轻描淡写，“进副本之前就死了。匹配系统把他的位置留给了我。挺有意思的bug，对吧？”
“你是缆车里的乘客？”
“曾经是。”它晃了晃脑袋，“不过现在更……自由一些。”
它说“自由”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让人生理性不适。
“你搅乱了之前玩家的调查。”周浪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也不能说搅乱。”它用一种很无辜的口吻说，“我只是把他们往错误的方向推了推。你们是第几批来的？我数不清了。”
“前面的人死了多少？”
“大部分。”它说得很轻松，“不过不全是我的功劳，那对姐妹可比我厉害多了。”
那对姐妹。
李思思和李念念。
“你为什么要帮她们？”周浪问。
“帮？”那东西笑出了声，笑声从刘浩的喉咙里发出来，变了调，变得又尖又细，“你搞反了。不是我帮她们——是她们让我存在。没有她们的力量，我早就散了。所有的乘客都是她们的傀儡，包括我。”
它的笑突然停了。
“但我比其他傀儡多一点点自我。”它看着周浪，刘浩的眼睛里泛起一层灰白的薄膜，“所以我能跟你说这些话。代价是，等她们发现我多嘴了——”
它没说完。
一楼大厅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栋商场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地往下落。应急灯全灭了，只剩周浪手里的油灯。
刘浩的身体突然僵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往后拉了半步。他——或者说它——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恐惧。
“她们来了。”
它的声音不再轻松，急促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去三楼电影院。”
然后刘浩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地上。
韩莹莹第一时间蹲下去探他的脉搏。
“有心跳，但很弱。”她抬头看周浪，“人还活着。只是附身的那个东西走了。”
周浪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双胞胎姐妹是所有诡异的核心——她们的力量在支撑其他乘客诡异的存在。杀再多乘客也没用，只要姐妹俩还在，诡异源源不断。
而她们就在这座商场的最深处。
地基
和她们的尸骨在一起。
系统时间：04:33:52。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还剩十九个半小时。已经出现了两个A级诡异——一个在地下室堵着入口，一个在商场某层游荡。
接下来每两小时还会多一个。
十二个小时后，这座商场里就会有八个A级诡异同时存在。
到那时候，连藏都没地方藏。
“我们要在天亮前解决这件事。”周浪说。
“怎么解决？”陈铁军的声音有些哑，“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两个姐妹是S级的。S级——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你以为你是谁？”陈铁军终于爆发了，“从进副本开始你就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指挥这个指挥那个——现在告诉我要打S级？我他妈上个副本碰到个B级都差点交代在那儿！”
周浪看着他，等他骂完。
“骂够了？”
陈铁军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没说打。”周浪说，“我说的是解决。这个副本的任务是查明真相，不是消灭诡异。我们要做的是搞清楚那两个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把真相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跟谁公布？”
“跟她们。”
房间安静了几秒。
韩莹莹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她们自己看到真相？”
“她们被困在这里七年了，不停地轮回。”周浪说，“她们的愤怒来源不是缆车事故，是有人对她们做了那种事，然后把一切掩埋了。没有人为她们说一句话。七年了。”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们能找到凶手的身份，找到证据，让她们的冤屈被看到——她们有可能放手。”
“有可能？”陈铁军抓住了这个词。
“我不能打包票。”周浪说了句实话，“但这是89%死亡率里那11%活下来的人走过的路。”
他转向昏迷的刘浩，在他的校服口袋里翻了翻，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五楼，507室。
周浪之前路过五楼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个房间号。
这是那个附身的诡异留给他的？还是真正的刘浩在死前藏的？
不管是哪个，这都是目前唯一的方向。
“留两个人看着他。”周浪把纸条收好，“其余人跟我去507。”
陈铁军往前走了一步。“我去。”
周浪看了他一眼。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陈铁军扭了扭脖子，“我骂归骂，该干的事不会缩。”
韩莹莹走到周浪身边，没说话，意思很明白。
“那我和小小留在这里。”苏婉主动说，“我可以用技能在门口布个迷障，有东西靠近的话多少能拖延一会儿。”
周浪点头。“锁好门，别开灯。”
他最后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林小小。那个女孩还在发抖，小脸煞白，两只手紧紧攥着卫衣的袖子。
她抬头对上周浪的目光时，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周浪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林小小的眼神变了。
抖动停止了，手指松开了，脸上那种惊恐万状的表情像面具一样褪去。
那双眼睛里面，干燥、安静，什么波澜都没有。
苏婉刚好背对着她，在门口设置技能。
林小小看了看苏婉的后背，又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
当苏婉转过来时，看到的又是一个瑟瑟发抖的、需要保护的小女孩。
“别怕。”苏婉在她身边坐下，“等他们回来就好了。”
林小小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