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鬼,经历了太多轮回。每一次轮回都会让怨气加深一层,就像年轮一样,层层累积,到了今天,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那条论坛帖子说的没错。
这个副本在循环。
人皮灯笼女人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突然张开嘴。她没有舌头,嘴里是空的,但发出了一串含糊的声音——
“跑——”
周浪愣了一下。
一个诡异在跟他说“跑”?
这还是头一回。
天花板上的女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碎花裙子哗啦啦响。然后她松开手脚,掉落下来——不是朝周浪掉,而是缩回了那盏纸灯笼里。
灯笼灭了。
大厅恢复黑暗。
但周浪的油灯还亮着,绿光照出另一样东西——地板上,从后院方向蔓延过来一层薄薄的水。水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水里映着一张脸。
不是倒影。是水下有一张脸在往上看。
五官模糊,但能分辨出是个女人——骨架大,肩膀宽。
老板娘。
那张脸在黑水里笑了一下。
周浪退回楼梯口,收了油灯。他没有继续探索——不是怕,是信息已经够了。
回到房间,关门落锁。
他坐在床边,在笔记本上写下三行字:
一、副本在循环,诡异强度远超C级。
二、人皮灯笼让我跑,说明至少有一个诡异还保留着理智。
三、第七个诡异,今晚没有出现。
他划了条线,在最
第七个,在管道里。
天亮了。
准确地说,是六点整,天“被”亮了——前一秒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六点一到,光线像被谁拧开了开关,唰地灌满整个房间。没有渐变,没有过渡,黑就变成了亮。
赵强五点半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睡着。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在走廊里碰到同样没睡好的马东和方学文。马东的眼睛是红的,方学文嘴唇在抖。
“昨晚你们也听到了?”马东问。
“门口有东西。”方学文压低声音,“我从猫眼看到了——走廊上有个人,拖着一条腿,走来走去。”
“我也看到了,”马东吞了吞口水,“是个女的,头发拖到地上,脸——”
“别说了。”赵强打断他。
韩莹莹推门出来时状态还行,至少比这三个强。陈铭和宋小南那对情侣几乎是同时开的门,女孩的眼睛哭肿了,男孩握着她的手,手指在打颤。
林远山最后一个出来。他的表情很沉:“都到一楼说。”
八个人下了楼。大厅里一切如常,阳光照在木地板上,昨晚的黑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盏纸灯笼安安静静地待在墙角,仕女图上的女人又回到了站立的姿势。
老板已经在柜台后面了,笑呵呵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早啊,早饭厨房里有,自己盛。”
林远山没理他。他把众人拉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环顾一圈,开口道:“说说你们昨晚的情况。”
方学文和马东先说了——走廊有拖腿走路的诡异。陈铭补充了一个细节:凌晨两点左右,他房间的水龙头自己拧开了,流了一地的红水,但他没敢起来关,等了十分钟,水自己停了。
宋小南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有东西在挠我的门,挠了好久好久……”
林远山听完后做了总结:“C级诡异,第一晚,按惯例它们不能进房间。所以只要门窗关紧,问题不大。到了后面几天,它们的行动能力会逐步解锁,这是C级本的通用规律。”
“你说得挺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周浪。
他拿着一个馒头,蘸着辣酱在吃。说“挺有道理”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你有别的看法?”林远山问。
“你的经验适用于正常的C级本。”周浪咬了口馒头,“这个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昨晚我出去了。”
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赵强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你出去了?!”
“嗯。”
安静了三秒。
林远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出去了?”
“走了一圈,一楼转了转,然后回房间了。”周浪说这话的口气,跟说“我下楼打了瓶水”差不多。
“你疯——”林远山话说到一半截住了,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出去了,而且活着回来了。在C级本的夜晚跟诡异正面遭遇,活着回来了。
“你看到了什么?”韩莹莹问。
“诡异的强度不对。”周浪三两口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屑,“C级诡异的怨气浓度有上限。我昨晚碰到的那两个,远远超标。”
他没说太多细节,没有提人皮灯笼说的那个“跑”字,也没有提管道里的东西。有些信息现在说出来只会制造恐慌,没有意义。
“你的意思是,这个副本的难度高于C级?”方学文推了推眼镜。
“高多少?”林远山追问。
“不确定。但按第一晚的表现来推算,到了第四第五天,这些东西的攻击力可能接近B级甚至A级。”
桌边沉默了好一阵子。
宋小南又开始掉眼泪了。陈铭搂着她,自己的手也在发抖。马东反复地搓着后脖颈,搓得一片通红。
“那怎么办?”赵强问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调查。”周浪站起来,“白天是安全的。搞清楚这些诡异生前的经历,可能是活下去的关键。”
林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反驳。
这一天,八个人分成几组,在镇上四处调查。
林远山带着方学文和马东去了镇子另一头,找当地住户打听聚福栈的历史。陈铭和宋小南留在民宿里不敢乱动。
周浪、赵强、韩莹莹三人则在民宿内部活动。
周浪的重点是三楼。
三楼的烧毁程度比赵强描述的更严重。整条走廊的天花板都塌了一半,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搭着,墙壁上的白灰脱落后露出底下被火舔过的砖面。空气里残留着一种陈腐的焦糊味,不浓,但去不掉。
三间房。第一间门虚掩着,里面的家具烧成了灰烬的骨架。第二间的门被铁链从外面锁住了——赵强说的就是这个。铁链很粗,挂着一把老式铜锁。
周浪取出剪刀。
咔嚓。锁断了。
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