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接过糕点,态度比对其他人都客气:“王姐,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女人笑着,视线扫过八个玩家,在周浪脸上停了一瞬。
六个了。
周浪在心里数着。副本提示说有七个诡异。现在能看到的NPC有:老板、老板娘、打工的女大学生小徐、旅游的情侣、还有这个送糕点的王姐。
六个。
还差一个。
“张老板,这镇上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住户吗?”周浪问。
老板擦着柜台,头也不抬:“有是有,不过都在镇那头。这附近就我这栈,和王姐家,别的没了。”
“那晚上呢?”
老板的手停了。
“晚上?”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僵住了,“晚上你们待在房间里就行了。镇上没路灯,黑得很,出去容易摔。”
这话和系统提示几乎一模一样。
周浪选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赵强选了他隔壁。韩莹莹在他对面。林远山挑了靠楼梯口的位置,说是“方便观察”。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一柜。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那片湖。窗户是老式的木窗,插销生锈了,锁不严。
有意思的是,房间里有个水龙头——连着一根铁管子,从墙壁里延伸出来,水,断断续续的,管道在墙里闷响。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管道上。
管道深处,传来一种黏糊糊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蠕动。
赵强推门进来:“浪哥,我看这个副本挺正常的啊,C级嘛,七天混过去不就——”
“你去看看三楼。”周浪打断他。
“啊?三楼不是说漏雨吗?”
“去看看。”
赵强磨磨蹭蹭地走了。三分钟后他跑回来,脸白了一个度。
“三楼……三楼整层都被烧过!墙是黑的,地板碳化了大半,有个房间的门上还钉着——钉着一把生锈的铁链子,从外面锁的。”
“锁住门,从外面放火。”周浪说。
赵强打了个寒颤。
“这个民宿,烧死过人。”
天色暗得很快。下午六点一过,太阳就像被人扯到了山背后,光线从橘黄变成灰蓝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晚饭是老板娘做的。四菜一汤,味道还行,就是那个女人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她把菜端上桌就走了,回了后院。透过窗户能看到她站在湖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水面。
“你老婆不一起吃?”马东问。
老板夹了口菜:“她不饿。”
饭桌上气氛微妙。林远山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开始布置他的计划:“我进过六次副本,C级的规律我清楚。白天调查收集信息,晚上龟缩在房间不出去,基本上不会有问题。七天很快就过。”
“那诡异呢?有七个。”方学文推了推眼镜。
“C级诡异能强到哪去?”林远山说,“只要不主动招惹,按规则来,死不了。”
周浪没吭声。他在观察对面那对情侣NPC。那个女孩一直在笑,但笑容固定在脸上,像是画上去的。男孩切菜的动作机械而精确,每一刀下去的角度和力度都一样。
他们在重复。
就像一段录好的程序在循环播放。
晚饭后,八个人回了各自的房间。周浪在门口叫住韩莹莹和赵强。
“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别开门。”
韩莹莹点头。赵强忙不迭地答应。
“还有,”周浪顿了顿,“把水龙头拧紧。”
门关上,插销落下。
周浪没开灯。他坐在黑暗里,背靠着床头,把电锯和剪刀摆在手边,油灯拿在手里。
九点,走廊里有脚步声。是活人的——林远山在巡视。脚步声走了一圈后回到了房间,门关上了。
十点,脚步声又响了。
但这次不是活人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腻感。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它们从楼梯口上来,在走廊里来回地走。
有什么东西在周浪门外停了下来。
门板另一侧传来呼吸声——不,不是呼吸,是某种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有人嘴里含着水在吐气泡。
周浪低头看了一眼门缝。
一道暗绿色的光从门缝透进来,映在地板上。
门外的东西待了大约三十秒,走了。
脚步声继续往前,在韩莹莹门前停了一会儿,又走了。在赵强门前停的时间最长——大概是因为赵强在里面倒吸凉气的声音太明显了。
十一点半,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周浪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新的动静后,点燃油灯。
绿色火焰亮起来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他打开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但油灯的光照出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地板上有一串湿脚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水迹还没干透。脚印的形状不对,脚趾太长了,而且只有四根。
周浪沿着脚印往楼梯口走。
经过林远山房间时,门缝里传来一句低声:“你疯了?出去干什么?”
周浪没答。
他走下楼梯。
一楼大厅里没有灯光。月色从窗户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那盏纸灯笼还在墙角,但灯笼亮了。
里面没有蜡烛,却透出昏黄的光。仕女图上的女人换了姿势——下午的时候她是站着的,现在她在笑。
不是画上去的笑。
是那种嘴裂到了耳根的笑。
周浪把油灯举高了一些,绿光扩散开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大厅的天花板上,趴着一个女人。
长卷发垂下来,几乎碰到桌面。她穿着碎花裙,但碎花裙上全是暗色的污渍。她的皮肤不像皮肤——薄得透光,底下隐约能看到肌肉和血管的纹路,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撑起来的、人形的灯罩。
人皮灯笼。
她歪着头,倒挂在天花板上,看着周浪。
周浪和她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问题——她的怨气不对。
C级诡异的怨气,周浪是见识过的。那种程度的怨气,在他面前和冷风差不多,吹一吹就散了。但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东西,远远超出了C级的范畴。那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经过无数次叠加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