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副本信息,嘴里嚼着半根火腿肠。
“诡异之家”,C级副本,非新人本。
系统给的背景倒是挺文艺:青城美术学院写生小组赴古镇采风,入住当地民宿,为期七天。活过七天,通关。
七个诡异,七天时间。正常C级本的配置。
但这个副本不正常。
三个月前,玩家论坛上出现过一条求助帖,只有一行字,发完后再没更新——
“这个副本不对,我已经在这里死了九次了。”
死了九次。
C级本里死九次。这事儿传开后,没人当真,都以为发帖人是在玩梗。可周浪在游戏后台查到了这个玩家的记录——账号状态显示“副本内”,持续在线时间:九十二天。
一个七天就能通关的副本,困了一个人九十二天。
周浪把火腿肠尾巴塞进嘴里,嚼碎,咽了。
赵强卡着点出现在校门口,脸色和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差不多。刚出上一个副本没几天,这小子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浪哥,这次的副本真是C级?”
“嗯。”
赵强长出一口气。
“但可能比S级还难搞。”
那口气又憋了回去。
赵强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被周浪直接拽进了副本入口。
白光吞掉两人。
视野重新亮起来时,周浪脚下踩的是青石板路。两边是矮墙灰瓦的老房子,檐角挂着干辣椒串,空气里有股桂花味,甜得发腻。远处一片连绵青山,近处是一汪碧绿的湖。
江南古镇的样子。安静得过了头。
「叮——」
【欢迎进入副本:诡异之家】
【身份:青城美术学院大三学生】
【任务:存活七天】
【提示:白天安全,夜晚请留在房间内。】
【副本诡异数:7】
赵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遍:“七个诡异,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止。”
周浪抬了抬下巴。街道前方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都背着画板画袋,跟他俩一样的茫然劲儿。
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最先走过来,三十出头,长脸,浓眉,身上带着股老玩家特有的做派——走路脚步轻,目光总在扫视周围,手不离口袋。
“林远山,第六次进本。”他没客套。
其他人也陆续凑过来。一对男女明显是一起的,男的叫陈铭,女的叫宋小南,都是第三次。一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叫方学文,第四次。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叫马东,才第二次,眼神里写满了紧张。
最后出现的是韩莹莹。
她背着画板从街角拐出来,浅蓝围裙,马尾辫,装扮得挺像回事。看到周浪时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站到他旁边,语气随意:“系统分配的,没想到这么巧。”
“你认识他们?”林远山看看韩莹莹又看看周浪。
“上个副本一起出来的。”韩莹莹说。
林远山的态度变了变,打量了周浪一眼:“游戏名?”
“浪里个浪。”
“……行。”
八个人,七个诡异。人比鬼多一个。
但数量从来不是关键。
林远山当仁不让地充当了领队角色,带着众人沿着青石路往镇子深处走。路上没什么行人,偶尔看到一两个老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抬头看他们一眼,表情淡漠。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栋三层楼的老建筑矗在路的尽头。白墙上爬着常春藤,门前两个石鼓,木匾上写着“聚福栈”三个字,漆面斑驳,最后一笔的墨迹歪了,像是写字的人手抖了。
门敞开着。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矮胖,三角眼,脸上堆着笑,但那笑纹的走向不太对——嘴角往上提,眉尾往下坠,整张脸像是两种表情拼接的。
“美院的学生吧?等你们半天了。”他翻开一本泛黄的登记簿,“一共八间房,三楼的别住,漏雨。二楼六间,一楼两间,你们自己挑。”
“为什么三楼漏雨不修?”林远山问。
老板抬起眼皮瞟了他一下,三角眼里精光一闪:“修什么,又没人住。”
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但语气怪。好像不是“没人住所以不修”,而是“那地方不能住”。
周浪没急着选房间,他在打量民宿的布局。一楼是大厅和餐厅,通往厨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剁菜声。柜台旁边有个狭窄的过道,通向后院。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嘎吱响,扶手上的漆皮翘起来了。
墙角摆着一盏灯笼,纸糊的,很旧,上面画着仕女图。
“那灯笼谁的?”周浪问。
老板看了一眼:“哦,那是隔壁王姐的。她没事就过来坐坐,人热心,灯笼是她自己糊的。”
话音刚落,厨房门被推开。
出来的是个大块头女人——不是胖,是骨架大,肩膀比在场一半的男人都宽。她端着一盆水,围着灰色围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这是我老婆。”老板介绍,“她做饭,你们将就吃。”
女人没说话,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端着水盆从侧门出去了。周浪透过门缝看到她往湖边走,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两条腿又僵又直,像是膝盖弯不了。
赵强凑过来小声说:“浪哥,那个女人……”
“我看到了。”
周浪收回目光。
楼梯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楼梯扶手。她长得清秀,但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看到周浪在看她,女孩低下头,加快了擦拭的动作。
“那是小徐,勤工俭学的。”老板说,“大学生,在我这打暑假工。”
一楼大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手牵着手,穿着情侣装,看上去是来旅游的。女孩在翻旅游指南,男孩在玩手机。他们看到周浪这群人,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也住这儿?”男孩问,“太好了,这镇上人太少了,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五个NPC,都露面了。
不对——是六个。
门口的灯笼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碎花裙,手里提着一包糕点。她笑着跟老板打招呼:“张老板,我送点桂花糕来,给你这些客人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