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底部是一扇木门，门板上钉满了铁钉，每一颗钉子的钉帽上都刻着奇怪的符号。
周浪把油灯凑近，符号在绿光下浮动，像活物一样扭来扭去。
“这些是什么？”赵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打颤。
“封印。”韩莹莹说，“而且是很老的那种。”
周浪回头看了她一眼。韩莹莹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远超常人，这和她“大佬”的身份有关——虽然她本人从不主动提起。
“能开吗？”周浪问。
“钉子拔了就行。”韩莹莹犹豫了一下，“但封印在这里，说明里面的东西不是善茬。”
“善茬的东西用得着我们来？”周浪已经把电锯握在手上了。
赵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认识周浪太久了，这家伙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住。何况这事本来就是周浪提出来的。
周浪用剪刀撬铁钉。第一颗钉子拔出来的时候，门板震了一下。第二颗，震动更剧烈。等拔到第五颗的时候，门后面传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赵强往后退了两步。
韩莹莹站在原地没动，但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武器——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刃。
周浪拔掉最后一颗钉子。
木门炸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从里面炸裂的。碎木片飞溅，周浪侧身一闪，一块巴掌大的木板贴着他耳朵飞过去，扎进了身后的墙壁。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比上面的庄园还要宽阔。地面铺着黑色的石砖，正中间摆着一口棺材，棺材是铁铸的，通体漆黑，上面缠满了锁链。
棺材在动。
准确说，是棺材里的东西在动。锁链被撞得哗哗作响，整口棺材都在地面上移动，留下刺耳的摩擦声。
“原来庄园底下埋了这么个玩意儿。”周浪扫了一圈地下室的布局。墙壁上挂着各种画像，画的全是同一个人——一个穿黑色礼服的男人，面容模糊不清。每幅画的风格不同，有的写实，有的抽象，但那股阴沉的气质一脉相承。
韩莹莹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这是庄园的前任主人。”她指着画框底部的一行小字，“爱德华·格雷，死于一百三十年前。”
“怎么死的？”
“被他的管家杀的。”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赵强开口了：“杀管家？”
韩莹莹点头：“名字就叫杀管家。”
周浪忽然笑了一声。他终于明白那个管家为什么叫“杀管家”了。不是职业名加姓氏，而是——它真的杀了主人的管家。或者说，杀掉主人的管家。
“等等，这不对。”周浪走向棺材，“管家杀了主人，主人被封在地下。那现在这个庄园……”
“是管家的。”韩莹莹接了下去，“它杀了主人，霸占了庄园，又雇佣活人来当仆人。”
“我们不是仆人。”赵强的声音提高了半拍，“我们是工具人。”
棺材撞击的频率越来越快。锁链上开始出现裂纹。
周浪做了个决定。
“把它放出来。”
“你疯了？！”赵强瞪大眼睛。
“想想看，管家为什么要封住主人？”周浪蹲下来检查锁链，“因为主人没有彻底死。它怕主人复活之后找它算账。”
韩莹莹理解了他的意思：“敌人的敌人——”
“就是工具人的朋友。”周浪把韩莹莹那句话拐了个弯。
锁链很粗，剪刀剪不动。周浪启动电锯，锯齿转动的嗡嗡声在地下室回荡。他把电锯对准最粗的那根锁链，火星四溅。
赵强站在最远的角落，两只手抱着胳膊，嘴里念念有词。周浪听了半天，发现他在背九九乘法表。
第一根锁链断了。
棺材猛晃一下。
第二根。
棺材裂开一条缝，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涌出来。
第三根断的时候，棺材盖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天花板上，碎成几块。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
那是一只枯瘦的手，皮肤贴着骨头，指甲有半尺长，黑得发亮。紧接着，一个身影坐了起来。
爱德华·格雷，庄园的前任主人。
他的脸和画像一样模糊，像一团被揉皱的纸，五官的位置都在，但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他穿着那身黑色礼服，一百三十年了，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看向周浪。
周浪看向他。
两个人——一人一鬼——对视了三秒。
然后爱德华·格雷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你把我放出来了。”
“对。”周浪说，“你的管家该下岗了。”
格雷站起身。他的身高超过两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压迫。他低头看着周浪，那张模糊的脸上，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个弧度。
在笑。
“一百三十年。”格雷说，“它以为锁链能永远困住我。”
他迈步走向门口。每走一步，脚下的石砖就裂开一条缝。赵强赶紧贴到墙壁上给他让路，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墙里。
格雷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看赵强。
“你身上有这座庄园的气息。”
赵强脸都白了：“那个……我能解释……”
“你替代了楼上的一只鬼。”格雷的语气里没有怒气，反倒带了点兴趣，“有意思。”
他继续往上走。周浪三人跟在后面。
等他们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杀管家已经站在那里了。
它和格雷面对面，两个鬼之间的空气都在颤抖。
杀管家手里多了一把菜刀——不是它平时用来做饭的那种，而是一把更大的、刃口上泛着暗红色光芒的刀。
“主人。”杀管家说，声音毫无波动，“您不该被放出来。”
“你不该杀我。”格雷回答。
然后两个鬼打起来了。
这场面赵强活到二十岁都没见过。两个鬼的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残影，菜刀和格雷的长指甲碰撞，每一次都炸出一团黑色的烟雾。大厅里的家具被冲击波掀翻，桌椅板凳满天飞。
周浪拉着赵强和韩莹莹退到角落里。
“我们就看着？”赵强大声问，声音被打斗的巨响盖住了大半。
“不然呢？你上去帮哪边？”
赵强想了想，觉得周浪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