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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1章 刘娘子(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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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酂国公府,中门大开。

    不仅因为长孙皇后派人来送燕窝、熊掌、鹿茸之类的补品,也因为来使是陇西郡夫人刘娘子。

    李世民的乳娘,窦奉节都得罪不起的外命妇。

    现年六十五岁的刘娘子精神矍铄,斑白的鬓角还插着一枝金步摇。

    可见,不论多大岁数,女子都有爱美之心。

    还好,刘娘子虽施铅粉,却只是淡淡一层,不是倭国那死白死白的涂法。

    “陇西夫人亲临,鄙府蓬荜生辉。”

    “惜乎当年未能得夫人哺育,不然也能沾点光。”

    窦奉节是认识刘娘子的,说话也比较随意,亲手烹制的茶汤也奉了上来。

    “呦,可不敢,当年的酂国公可皮着呢!‘郡’字别漏了。”

    刘娘子打趣一声。

    “夫人容貌依旧,可惜缺了些点缀。”

    “我这里正好有些吐蕃人送的赭石粉,涂点在面颊上更喜庆。”

    “再于衣角上洒点雪松香水或茉莉花香水,保证让夫人魅力四射。”

    窦奉节嘻嘻哈哈地献上了礼物。

    可惜,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桂花香水被默认是媵妾所用,也就拿不出手了。

    事实证明,只要是女人,从八岁到八十岁都没法摆脱香水的诱惑。

    刘娘子老脸笑出了花:“老身就愧受了!”

    “老身奉皇后令领赏赐物品时,有个浪蹄子让人加了块麝香。”

    后面的话不用说,自然被刘娘子收拾了。

    南朝梁陶弘景《本草经集注》:麝香,妇人产难,堕胎……

    加麝香的人是什么居心不言而喻。

    窦奉节一声冷笑:“韦尼子当真肆无忌惮啊!”

    刘娘子眉毛一颤,似笑非笑地看向窦奉节:“那么笃定?”

    不过是个简单的推论罢了。

    与酂国公府有仇、势力能延伸到内宫的没几家,嫌疑最大的就是万年韦氏。

    韦氏在宫中,最大的势力有贵妃韦珪、昭容韦尼子,共同的特点都是再嫁。

    不同的是,韦尼子没有子女,而韦珪育有申王李慎、皇女李孟姜。

    哦,韦珪与前夫还育有定襄县主,嫁给了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

    有子女的韦珪,行事要谨慎得多,不会为了韦氏的一点恩怨甘冒激怒窦奉节的风险。

    “所以,陛下视你为下一位帝王的宰辅,是明智的选择。”

    听明白这层层推进的分析,刘娘子微微击掌,也没明确告诉窦奉节这推论对不对。

    未来的宰辅?

    窦奉节吃饼经验丰富,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穿之前还有人告诉他,天下未来是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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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书省。

    转职秘书少监的颜师古翻着白眼。

    “乙部藏书十三类:正史三千八百一十三卷,损伤一百三十八卷;”

    “古史六百六十六卷,污损三十七卷;”

    “杂史九百一十七卷,佚失一卷……”

    颜师古眼里透着一丝快意。

    分管乙库的从六品上秘书郎韦思齐冷汗淋漓,他都不知道,乙库有那么多问题!

    其中有一部分是颜师古吹毛求疵,但问题确实不少。

    “要不,颜少监法外开恩,让韦秘书郎亲笔抄写,挽回损失?”

    秘书少监虞世南笑呵呵地开口。

    虞世南的话看似为韦思齐说情,实则下了个更狠辣的限定:亲笔。

    乙库大大小小的问题共三百三十三卷,韦思齐不知道,到他头秃能不能完全补齐!

    景库则不同,窦奉节出入过景库,即便有问题也还有个推诿对象,他这里可谁都没来过!

    孟春的气候仍旧微凉,韦思齐却满头大汗,中衣也被汗水浸透。

    他知道两个秘书少监是在蓄意找茬,可乙库有问题也是真的。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上秤四两,上秤千斤打不住!

    “下官,下官知错,愿意亲笔誊抄,以表诚意。”

    韦思齐几乎是带着哭腔回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反抗的余地吗?

    这一刻,韦思齐疯狂地抱怨姐姐韦尼子,韦珪都不敢接的事你接,显你能啊!

    你没子女,可你有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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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宫,内宫。

    昭仪韦尼子脸色不太好看。

    她让人放进去的麝香,早就被刘娘子发现了,可窦奉节还是不依不饶!

    韦尼子才想起来,酂国夫人颜娬的阿耶颜师古,刚刚徙秘书少监,成为亲阿弟韦思齐的顶头上司!

    韦氏的家奴辗转往宫里传话,要韦尼子想法救救韦思齐,别让他熬死在秘书监。

    因为,几乎有一旬时间,韦思齐都在秘书监哭着誊抄,出来休沐的时候,整个人都馊了。

    看到李世民硕壮的身影,韦尼子轻轻拍脸,强行赶走所有情绪,婀娜地走近他身旁,端庄的表情下扭出诱惑的曲线。

    她知道,皇帝深得曹丞相真传,对人妻出身的自家堂姐妹宠爱异常。

    唯一的遗憾是,韦尼子不孕不育,就是前夫王玄应也没让她有一男半女。

    “陛下,臣妾今天新学了胡旋舞,请陛下斧正。”

    韦尼子脚尖轻旋,裙子舞成了盛开的鲜花。

    “谁让你往皇后赐酂国夫人的物品里加麝香的?”

    李世民的面容平静,声音却很冷。

    “陛下,臣妾又没怀过孕,怎么知道麝香对孕妇不利呢?”

    “臣妾如果错了,陛下可以赶臣妾去掖庭。”

    韦尼子咬牙不认错,身子依旧在旋转,直到摔倒在地。

    李世民呵呵冷笑:“还算有点胆识,不诿过于下。”

    “你糊弄得了朕,还糊弄得了窦奉节、颜师古么?”

    “颜师古整治韦思齐只是开胃小菜,狠的还没有来。”

    韦尼子原本以为,自己无牵无挂了呢,结果颜师古让她知道了心痛的感觉,那是自前夫陪王世充一起死后以为再不会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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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尼子伏在地上,低低哽咽:“求陛下救救韦思齐,妾愿意……”

    李世民眼里闪过邪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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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校长安令达奚永昌,猩猩脸绽放出真诚的笑容:“酂国公仗义为达奚崤说话,本官感激不尽。”

    “即日起,长安县与隆政坊旧事翻篇,县廨竭诚为隆政坊父老办事,但有懈怠,本官当亲自收拾。”

    杂畜的权限要不回来,顶多损失一部分而已。

    要是长安县真分置出乾封县,他手上的权力可就缩水得厉害了。

    窦奉节干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本官倡议立的难波津团结兵,总不能让他们栽跟头吧?”

    达奚永昌张开血盆大口:“原先管隆政坊的长安尉张鲁客,本官已经令他去管灞桥一带,顺便建一个病坊,专门收留孤寡、乞丐、残疾。”

    窦奉节不得不挑一个大拇指。

    不管是不是作秀,病坊的存在都有其积极的一面,何况达奚永昌是首倡病坊的官员。

    “酂国公府愿意为病坊捐献陈米百石、铜钱百贯。”

    窦奉节平静地开口。

    不是考虑其他官员难做的话,窦奉节其实能给得更多。

    “越王府愿捐旧衣物百套。”

    大弟子李欣奶声奶气地开口。

    李欣身边站着越王府记室参军蒋亚卿,因此这也不是戏言。

    “长安县多谢越王府、酂国公府慷慨解囊。”

    达奚永昌正色叉手。

    窦奉节也愿意看到长安城更干净一些,有病坊收治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也是一桩善事。

    “明府还需要时不时暗访病坊,免得有些人肆无忌惮,以欺负病残为乐。”窦奉节提醒了一句。

    窦奉节愿意相信,世间的多数人是好的,但没有约束的权力,必然会让一些人放出心底的恶魔。

    “英雄所见略同。”达奚永昌说出了让窦奉节安心的话。

    这一刻,他们两个达成共识:《贞观律》对一些邪恶的人,惩罚还是太轻了。

    可惜,制定律法的人,口口声声要对这些邪恶的人“仁爱”,他们也只能徒呼奈何。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隆政坊响起,高达尚等人仿佛失了志,当众扭腰摆胯,姿势有点辣眼睛。

    “咣!”

    坊正唐不古提起烂锣敲起,声音满带喜悦:“寄居我隆政坊的高达尚几位士子高中明经、进士、明律!隆政坊三天内对这几位未来的官人免费!”

    “这几位官人寄居的宅院很快要空出来了,价高者得啊!”

    “沾一沾官人的光,说不定明年登第的就是你呢?”

    达奚永昌张大了嘴,笑得更像猩猩了。

    刘登高的登第是太子在后面托举,高达尚他们的中举则有窦奉节的因素在里面。

    要主考官、吏部侍郎杨纂偏帮有点难,窦奉节要让给点公平还是很容易的。

    加上刘登高他们自己有一定实力,出人头地还是很现实的。

    明律、明书、明算这下三科,及第之后只能任流外官,选择明律科的人有自知之明。

    窦奉节转头叮嘱唐山盏:“跟你阿耶说,央他们每人留一幅字,最好是写幌子。”

    “最多退他们一个月房租。”

    唐山盏乐呵呵地走了过去。

    人生得意时最容易失智,就算让高达尚他们写一张欠条说不定都会上套,何况是写区区幌子。

    到隆政坊三五步一个进士题的幌子时,吃牛肉就不再是隆政坊唯一的优势了。

    达奚永昌眨了眨眼:“难怪人说酂国公是经世大才,连这个时候都不忘从士子身上榨取好处。”

    “庶人穷啊!偏偏朝廷、官府都以为他们还能榨出点油来,我也只好让他们多一点油。”窦奉节悠然长叹。

    “酂国公有指桑骂槐之嫌。”达奚永昌怪笑。

    “习惯了就好,皇帝都经常听我的疯言疯语,谁让我是谏议大夫呢?”窦奉节大笑。

    高达尚几人乐完,大汗淋漓地挪到窦奉节身前,恭恭敬敬地叉手,却一言不发。

    此时无声胜有声。

    “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裳,平复一下心情,写信回家报喜,再来与我品茗,说说各自名次。”

    窦奉节叮嘱。

    大汗之后不能着凉,易生风邪。

    “是。”

    高达尚他们缓缓退去。

    “酂国公,坊门前拉露布,写上:本坊至今已有多少位士子登第,可行?”

    唐不古凑到窦奉节面前,乐呵呵地开口。

    达奚永昌看明白了,有窦奉节引导,即便剥夺了隆政坊的牦牛、犏牛屠宰权,也绝对穷不了。

    可惜,窦奉节为什么不是长安令、雍州刺史呢?

    窦奉节点头:“不许有一字虚假。”

    露布张出,悬于坊门,挤入隆政坊的人更多了。

    谁还不想沾一沾登第士子的光啊?

    再说了,坊内的牛肉饼、牛肉汤面、过山牛、焖牛肉,气息就让人食指大动,吃一吃又何妨?

    特别是那些落第的士子,心中更是懊恼,要是自己当初也租住隆政坊,说不定自己也上榜了呢?

    高达尚他们还没搬离的宅院,已经有人愿意出三倍市价预定一年了,狡猾的唐不古在推三阻四。

    霍老井的痦子闪闪发光,三娃儿在尖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酂国公都爱吃的牛肉汤面啊!”

    “今年的明经、进士都来吃过!”

    “说假话砸我摊子!”

    这信誓旦旦的话,再搭上牛肉汤面的香气,游客们自然而然地分流过来,然后被牛肉汤面的味道折服了。

    一名游客爽爽地吃了两大口,对着擦桌子收碗的三娃儿打趣:“哎,娃儿,酂国公真来你家吃过?”

    三娃儿一指游客屁股下的板凳:“这个位置,酂国公就坐过!”

    “酂国公吃我家的牛肉汤面,还照样付账。”霍老井手握菜刀,目光阴凉地盯着这名话多的游客。

    游客一愣,才啼笑皆非地从褡裢里排出十枚铜钱。

    “这不是大唐的开元通宝。”三娃儿的目光犀利,声调高了一些。

    “这是西突厥的粟特文铜钱。”游客淡定地开口。

    霍老井走了出来:“三娃儿,请酂国公来看看。”

    游客愣了,还真能联系上酂国公啊?

    窦奉节大步走进铺子,拿起铜钱看了看:“不假,能换九文开元通宝,你要嫌弃就换给我。”

    霍老井欢笑地笑了:“大唐人,肯定用大唐钱,去柜坊换钱麻烦得要死,还要平白被吃一道。”

    窦奉节看了眼游客的相貌:“高鼻深目,倒是西突厥一带的相貌特征。”

    “尊驾出现在隆政坊,也不完全是贪这两口牛肉汤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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