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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你们不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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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三十,休沐日。

    隆政坊,酂国公府。

    整个府邸的气息很压抑,驴鞍的得胜钩上,挂着一支漆枪、一张三石强弓、三胡禄箭矢。

    窦奉节与钱勇、摩勒忠、摩勒诚腰悬刀盾,满身慷慨赴死的决绝。

    窦喜满脸不乐意:“又丢下我!难道我不会杀敌吗?”

    去吐谷浑不带他,去高昌不带他,去洛阳还不带他!

    不就是喜欢吃吗,至于那么对待?

    窦奉节语重心长地叮嘱:“窦伤不在,府里就靠你稳住,别让人窃取任何机密。”

    “护好你阿娘,护好府里所有人,护好阿驴的妻儿。”

    “万一出事,立刻带所有人逃往江南,我说过那几个地方,早晚会去的。”

    特别是要严防少府监窦德素,窦奉节一直不放阿尔黎他们回去,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府内已经备足了横刀、弓箭,谁要强闯,尽可杀了。

    窦喜凶恶的目光盯在赵婉身上。

    赵婉打了个哆嗦,怯生生地抱臂蜷缩在一旁。

    她知道,窦奉节无恙,自己就能继续活着。

    否则,这个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管事,一定会化身可怕的阿修罗,将她撕成碎片喂野狗。

    窦喜吐了口气:“乌头门那三匹乘马,是越王府送来的,越王司马说,越王恨不能随行。”

    纵然心情沉重,窦奉节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感激。

    敢在这风口浪尖上有所表示,李泰多少有了点人君气象。

    中门大开,窦奉节骑上阿驴,昂然出了酂国公府。

    钱勇、摩勒忠、摩勒诚上马,紧紧跟在窦奉节身后。

    乌头门外,街道的两侧,持剑的道士、执方便铲的武僧浩浩荡荡,至少有上百人。

    李淳风与十力默默地带着队伍,翻身上马,跟在窦奉节身后。

    “你们不该来的。”窦奉节一声轻叹。

    为了不连累这些方外之人,窦奉节特意提前一天出发,谁知李淳风与十力也预料到了。

    “可是,我们已经来了。”李淳风配合着说起台词。

    “此一去,或将无回。”窦奉节郑重提醒。

    十力憨厚一笑:“那就不回。”

    驴蹄踏出隆政坊,窦奉节就看到侯君集带着五十名手执刀枪的部曲出现。

    侯君集一句话没说,一摆手,部曲自觉地拱卫在窦奉节身边。

    身为兵部尚书,侯君集不能亲自陪伴窦奉节远行,只能把自己的部曲借出来了。

    虞世南与颜师古并肩立在一侧,悠悠叹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二人也只能发动门生故吏,在长安城内鼓噪一番了。”

    窦奉节拱手,一言不发。

    真正的感谢,从来不是言语能表达出来的。

    驴蹄嘚嘚,让朱雀大街众人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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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一支沉默的队伍,虽然构成比较奇怪,却给人好大压力。

    左候卫将军苏定方持着朴头枪,领着一队翊卫驻足朱雀大街左侧,心里一声叹息。

    右候卫将军张士贵率一队翊卫立于朱雀大街右侧,冰冷的目光打量着长安县所属诸坊、各街道。

    一个个着儒袍、佩长剑的年轻人,无声无息地走出来,自动缀在窦奉节队伍后头。

    道家、佛家已经共襄盛举了,儒家岂能落于人后?

    这样一支队伍出现在明德门时,驻守的万年鹰扬府都压力山大。

    鹰击郎将看着窦奉节得胜钩上的漆枪,再看看浩浩荡荡的人群,嘴唇有些哆嗦:“酂国公,是不是不太合适?”

    “本官记得,自己还有一个游击将军的官职,带一支漆枪怎么就不合适了?”窦奉节面无表情。“人多?怎么,哪条律令规定不许恰好同路?”

    鹰击郎将竟然无言以对。

    武散官也是武官,带一支漆枪好像无可厚非。

    这支奇奇怪怪的队伍,依照服饰可以细分成好几群,“同路”的说法也说得通。

    总不能说向来不对付的道佛两家,如今也同流合污了吧?

    鹰击郎将只能摆手,示意府兵们放行。

    这种高端局,小小的万年鹰扬府掺和不起。

    甬道内的司门郎中杨誊把脸一转,假装研究甬道的构造。

    真不怪杨誊现实,窦奉节又没答应加入蜀王李恪一系,遇上那么档子事,谁想粘上?

    杨誊也绝了替李恪招揽窦奉节的心思,这样的人物容易失控,女婿他把握不住。

    至于验过所之类的事,自有主事、令史、书令史代劳。

    现在的杨誊,就像沙漠中的鸵鸟,头埋沙子里,腚高高撅起,无声地自语: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窦奉节早就发现杨誊了,他这举动也挺合窦奉节心思的,本来就不熟,不要乱凑,免得伤到自己。

    何况,杨誊的名声,窦奉节是看不上的。

    等到他们俩出城,长安城内炸开了锅,一个个庶人化身政事堂达人,从各个角度解说窦奉节此行。

    “酂国公出行,那是要杀人的!”

    “就是,酂国公去了一趟吐谷浑,吐谷浑国灭;去了一趟高昌,高昌国主麹文泰咳血来长安,跟突厥颉利可汗做伴了。”

    “听说,是有人刨了他阿耶的坟!”

    “不杀得血流成河,怎么能洗去这深仇大恨?”

    不管从哪个角度讨论,庶人们一致认定,带那么多人马,是因为有人要害酂国公。

    纥干承基一身葛布衣裳,拢着手蹲到地上:“你们懂个甚哩?偌大一个国公,为什么有人敢刨他阿耶的坟?细想,你们仔细想!”

    张师政满口剑南腔:“我们经常说‘先人板板’,也只是说说而已,竟然有葬德的挖人家先人坟!格老子!”

    即便是玄武门左飞骑郎将王方真站在一旁,也拿这两个人没有办法。

    不说他们有太子令傍身,就说他们的话,细抠下来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偏偏却引得人心浮动。

    庶人们联想到皇亲国戚都是好的,已经有人暗暗把这举动往李世民身上套了。

    息隐王李建成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总会有一些人念着他的好,哪怕明着不能反对李世民,暗戳戳给他上点眼药总可以的。

    偏偏窦奉节提前一天出行,李世民与独孤安诚的一些布置都没来得及启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一步步脱出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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