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八月三十,休沐日。
隆政坊,酂国公府。
整个府邸的气息很压抑,驴鞍的得胜钩上,挂着一支漆枪、一张三石强弓、三胡禄箭矢。
窦奉节与钱勇、摩勒忠、摩勒诚腰悬刀盾,满身慷慨赴死的决绝。
窦喜满脸不乐意:“又丢下我!难道我不会杀敌吗?”
去吐谷浑不带他,去高昌不带他,去洛阳还不带他!
不就是喜欢吃吗,至于那么对待?
窦奉节语重心长地叮嘱:“窦伤不在,府里就靠你稳住,别让人窃取任何机密。”
“护好你阿娘,护好府里所有人,护好阿驴的妻儿。”
“万一出事,立刻带所有人逃往江南,我说过那几个地方,早晚会去的。”
特别是要严防少府监窦德素,窦奉节一直不放阿尔黎他们回去,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府内已经备足了横刀、弓箭,谁要强闯,尽可杀了。
窦喜凶恶的目光盯在赵婉身上。
赵婉打了个哆嗦,怯生生地抱臂蜷缩在一旁。
她知道,窦奉节无恙,自己就能继续活着。
否则,这个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管事,一定会化身可怕的阿修罗,将她撕成碎片喂野狗。
窦喜吐了口气:“乌头门那三匹乘马,是越王府送来的,越王司马说,越王恨不能随行。”
纵然心情沉重,窦奉节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感激。
敢在这风口浪尖上有所表示,李泰多少有了点人君气象。
中门大开,窦奉节骑上阿驴,昂然出了酂国公府。
钱勇、摩勒忠、摩勒诚上马,紧紧跟在窦奉节身后。
乌头门外,街道的两侧,持剑的道士、执方便铲的武僧浩浩荡荡,至少有上百人。
李淳风与十力默默地带着队伍,翻身上马,跟在窦奉节身后。
“你们不该来的。”窦奉节一声轻叹。
为了不连累这些方外之人,窦奉节特意提前一天出发,谁知李淳风与十力也预料到了。
“可是,我们已经来了。”李淳风配合着说起台词。
“此一去,或将无回。”窦奉节郑重提醒。
十力憨厚一笑:“那就不回。”
驴蹄踏出隆政坊,窦奉节就看到侯君集带着五十名手执刀枪的部曲出现。
侯君集一句话没说,一摆手,部曲自觉地拱卫在窦奉节身边。
身为兵部尚书,侯君集不能亲自陪伴窦奉节远行,只能把自己的部曲借出来了。
虞世南与颜师古并肩立在一侧,悠悠叹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二人也只能发动门生故吏,在长安城内鼓噪一番了。”
窦奉节拱手,一言不发。
真正的感谢,从来不是言语能表达出来的。
驴蹄嘚嘚,让朱雀大街众人辟易。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么一支沉默的队伍,虽然构成比较奇怪,却给人好大压力。
左候卫将军苏定方持着朴头枪,领着一队翊卫驻足朱雀大街左侧,心里一声叹息。
右候卫将军张士贵率一队翊卫立于朱雀大街右侧,冰冷的目光打量着长安县所属诸坊、各街道。
一个个着儒袍、佩长剑的年轻人,无声无息地走出来,自动缀在窦奉节队伍后头。
道家、佛家已经共襄盛举了,儒家岂能落于人后?
这样一支队伍出现在明德门时,驻守的万年鹰扬府都压力山大。
鹰击郎将看着窦奉节得胜钩上的漆枪,再看看浩浩荡荡的人群,嘴唇有些哆嗦:“酂国公,是不是不太合适?”
“本官记得,自己还有一个游击将军的官职,带一支漆枪怎么就不合适了?”窦奉节面无表情。“人多?怎么,哪条律令规定不许恰好同路?”
鹰击郎将竟然无言以对。
武散官也是武官,带一支漆枪好像无可厚非。
这支奇奇怪怪的队伍,依照服饰可以细分成好几群,“同路”的说法也说得通。
总不能说向来不对付的道佛两家,如今也同流合污了吧?
鹰击郎将只能摆手,示意府兵们放行。
这种高端局,小小的万年鹰扬府掺和不起。
甬道内的司门郎中杨誊把脸一转,假装研究甬道的构造。
真不怪杨誊现实,窦奉节又没答应加入蜀王李恪一系,遇上那么档子事,谁想粘上?
杨誊也绝了替李恪招揽窦奉节的心思,这样的人物容易失控,女婿他把握不住。
至于验过所之类的事,自有主事、令史、书令史代劳。
现在的杨誊,就像沙漠中的鸵鸟,头埋沙子里,腚高高撅起,无声地自语: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窦奉节早就发现杨誊了,他这举动也挺合窦奉节心思的,本来就不熟,不要乱凑,免得伤到自己。
何况,杨誊的名声,窦奉节是看不上的。
等到他们俩出城,长安城内炸开了锅,一个个庶人化身政事堂达人,从各个角度解说窦奉节此行。
“酂国公出行,那是要杀人的!”
“就是,酂国公去了一趟吐谷浑,吐谷浑国灭;去了一趟高昌,高昌国主麹文泰咳血来长安,跟突厥颉利可汗做伴了。”
“听说,是有人刨了他阿耶的坟!”
“不杀得血流成河,怎么能洗去这深仇大恨?”
不管从哪个角度讨论,庶人们一致认定,带那么多人马,是因为有人要害酂国公。
纥干承基一身葛布衣裳,拢着手蹲到地上:“你们懂个甚哩?偌大一个国公,为什么有人敢刨他阿耶的坟?细想,你们仔细想!”
张师政满口剑南腔:“我们经常说‘先人板板’,也只是说说而已,竟然有葬德的挖人家先人坟!格老子!”
即便是玄武门左飞骑郎将王方真站在一旁,也拿这两个人没有办法。
不说他们有太子令傍身,就说他们的话,细抠下来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偏偏却引得人心浮动。
庶人们联想到皇亲国戚都是好的,已经有人暗暗把这举动往李世民身上套了。
息隐王李建成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总会有一些人念着他的好,哪怕明着不能反对李世民,暗戳戳给他上点眼药总可以的。
偏偏窦奉节提前一天出行,李世民与独孤安诚的一些布置都没来得及启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一步步脱出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