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止山的夏天来得比凡间早。

    

    桃树的叶子从粉红变成深绿，花瓣落尽了，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桃子，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山涧里的水涨了，哗哗地流，从高处跌下来，溅起白色的水花。

    

    少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日上三竿，然后去药庐帮泽杞整理药材，下午跟蘅汀一起练术法，傍晚去观星斋陪父君说话，晚上一个人坐在窗前看书。

    

    日子过得规律而单调，可她不觉得无聊。她在等。等织芸的下一次来信，等景昱打完仗回来，等自己变得足够强。

    

    玄珀也在等。它在等自己化形的那一天。它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可它知道一定会来。

    

    蘅汀也在等。她在等上官浥旻的回信。那封纸鹤信寄出去之后，她每天都要去山门口看一看，有没有信使来。等了很多天，终于等到了。

    

    信不是纸鹤，是普通的信，用蜡封了口，上面写着“蘅汀亲启”四个字。字很漂亮，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是上官浥旻的笔迹。

    

    蘅汀撕开信封，手有些抖。

    

    “蘅汀：长安的桃花谢了。你做的桂花糕，我还记得味道。等你回来。上官浥旻。”

    

    很短，短到她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可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少婈站在她身后，看到了信的内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会等的。”少婈说，“就像你等他一样。”

    

    蘅汀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少婈的金之力越来越纯熟，已经能和体内的其他四种力量和谐共存了。她试着用五行之力催动鳞钧剑，剑身会发出五种颜色的光，从银白到碧绿到湛蓝到赤红到土黄，最后融合成一道纯净的白光。那光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可她知道，那是白虎神君说的“五行归一”。

    

    泽杞说，她还差一步。不是力量上的差，是心境上的差。她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那个东西挡在她和五行归一之间，像一堵墙，不高，可她翻不过去。

    

    少婈知道那堵墙是什么。是魏翊煊。是她穿越回去看到的那个少年，是他在月光下朝她挥手的样子，是他说的那句“我会去找你的”。

    

    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她没有。

    

    一个下雨的午后，少婈独自坐在栖华轩的廊下，望着檐下的雨帘。雨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瓦上，溅起白色的水雾。远处的山被雨雾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玄珀卧在她身边，头枕在她腿上，金黄色的眼睛半闭着。

    

    “玄珀。”她轻声说，“你说，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玄珀没有回答。它不会说话，可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说“会的”。

    

    少婈低头看着它，笑了。“你比我还有信心。”

    

    她伸出手，摸了摸玄珀的头。玄珀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像猫一样。

    

    雨停了之后，少婈去了药庐。泽杞正在配制一味新药，看到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哭了？”他问。

    

    “没有。”少婈说，“下雨淋的。”

    

    泽杞没有戳穿她。他放下手里的药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按在她的肩上。

    

    “少婈，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有些人，不是你能留住的。可有些事，你能控制——比如你的力量。有些人，你能留住——比如我们。”

    

    少婈抬起头，看着他。泽杞的脸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暖的。

    

    “师兄。”她说。

    

    “嗯。”

    

    “谢谢你。”

    

    泽杞松开手，转过身，继续配药。“不用谢。把那些药材捣碎，别偷懒。”

    

    少婈笑了，拿起药臼，坐在门槛上，开始捣药。玄珀卧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呼吸很轻，很匀。

    

    傍晚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少婈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可她知道，星星在那里，只是被遮住了。

    

    “魏翊煊。”她轻声说，“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雨声，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她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信。

    

    “景昱哥哥：听说你打了胜仗，封了侯，我替你高兴。北境冷，多穿点。蘅汀收到上官公子的信了，她很高兴，就是不肯给我看。玄珀还是不会说话，可它什么都懂。我很好，不用担心。等事情了了，我去北境看你。少婈。”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明天，信使会把它带走。后天，景昱会收到。大后天，也许他会回信。她不知道他会写什么，可她愿意等。

    

    等待，是她在桃止山上学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