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令。
八枚灰蓝色的小印,在楚渊掌心叠在一起,轻轻碰出一声脆响。
合成体的神念分身盯著那八枚令牌,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以为,我真的只给了陈浩天一枚令牌”
楚渊隨手把八枚令牌拋向半空,任由它们在岩浆的热浪里翻滚,然后一枚一枚地看向合成体的眼睛。
“铸造神州令的时候,我把系统面板的底层锚点和一个旧宇宙坐標绑定了。”
楚渊停顿一下,“你猜那个坐標是谁的”
合成体没吭声。
“灰色孩童。”楚渊自己接上,“旧宇宙唯一的起点,整个法则体系最底层的源头。借他的坐標开一条空间通道,能绕开你所有的感应屏蔽。”
“令牌在我手里这段时间,已经分了八条路,传出去了。”
合成体的神念分身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楚渊把八枚令牌攥回掌心。
“你等的那七条魔脉,现在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盪,不像地震,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嘶鸣,试图挣脱,却被死死按住。
那是七条魔脉同时被钉入七寸的声音。
震盪从脚底蔓延上来,合成体的神念分身身形猛地一晃,面上的人皮彻底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法则感应连接著七域魔脉——那七条脉里传回来的,是悽厉的能量哀鸣,是神州令楔入阵眼瞬间產生的法则共振,是整个九脉联络体系在同一时刻被掐断供给的绝望颤抖。
母体失去了所有外部能量输入。
“不可能。”合成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你的修为只有神王巔峰,你没有能力同时开八条跨域空间通道——”
“我没有。”楚渊打断他,语气平淡,“但系统面板有。”
“系统被你亲手切断了——”
“切断的是始祖的寄生锚点。”楚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令牌,隨手把它们收进袖中,“系统的核心功能早就內化了,你不知道”
合成体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对他来说比三万年还长。
他把楚渊的所有牌都推演过,唯独漏掉了这一张——灰色孩童的坐標。那个存在不属於任何棋局,不被始祖、神帝、甚至源初的感应所覆盖,是真正的法则盲区。
用盲区开路,借旧宇宙起点做中转,神州令在铸造完成的瞬间就已经分发出去了。
楚渊在极东跟他演了整齣戏,从头到尾,都是在给莉莉丝和伽罗爭时间。
合成体抬起头,看著楚渊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平静。
这比任何表情都更令他感到窒息。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铸造神州令之前。”
合成体没有再开口。
有些局,输了就是输了。
地底的震盪越来越密,母体在九脉同时断供的情况下急速萎缩,庞大的血肉之躯开始从边缘向內坍缩,那张拼凑起来的始祖面孔变得扭曲破碎,插在躯体上的上古锁链隨著血肉的收缩发出断裂的脆响。
楚渊没有继续说话。
他握住万界破灭枪,丹田內唯一的帝格缓缓转动。
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
万物归真法则第三形態铺展开来,灰蓝色的涟漪从他脚下漫出去,像退潮一样安静,覆盖过始祖残骸庞大的肉身表面。
那些嵌在血肉深处的清道夫程序残余,在灰蓝色的光里开始瓦解。
不是被打碎,而是被“重写”。
归零的指令被一行行改掉,毁灭的属性被从逻辑底层抹去,庞大的血肉之躯失去了作为武器的所有意义,只剩下最原始的有机物质。
而后,逆源法则介入。
萧灵站在楚渊身侧,没有说话,把太阴本源悄悄沿他的手腕送了进去,给那条帝格加了一层托底。
楚渊没有回头,但握枪的手鬆了一分。
转化开始了。
始祖那庞大的罪恶血肉,在逆源法则的作用下,一片一片地剥落,不是化作魔气,而是沉默地碎成了最纯粹的有机灵质,渗入地心岩层,顺著地脉的走嚮往上涌。
灵气。
大量的、被封印了无数纪元的原始灵气,如同决堤的河,倒灌进神州浩土每一条已经乾涸的地脉。
楚渊抬头,仰望那十万里厚的岩层。
他感应到了地表的变化。
那些被魔气扭曲神智、法则被重编的修士,体內流窜的暗红气息正在被稀释。乾涸的灵脉重新鼓胀起来,龟裂的土地从地底开始癒合,花了多少年侵蚀出来的魔劫创口,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
神州浩土在治癒。
合成体的神念分身一直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体內,始祖意志的残余和137號的怨念同时沉寂了下去。
连仇恨都有用尽的时候。
楚渊收回目光,看向合成体。
“你还要再撑一会儿,还是直接结束”
合成体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涣散的神念躯体。
地底母体彻底崩解,他最后一条能量供给线断了。这具神念分身,已经撑不了太久。
“你贏了。”他开口,声音很平,“但你不好奇那只手想告诉你什么吗”
楚渊停了一下。
白玉右手。
他的目光落在合成体神念分身的右侧——那一抹纯白光芒一直在那里,从合成体暴走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挣扎,此刻隨著神念的涣散,束缚越来越松。
楚渊没有回答,只是把万界破灭枪抬了起来。
枪尖指向合成体眉心。
合成体没有闪躲。
“你知道的,”他说,“我不是废品。”
“我知道。”楚渊答,“但你选错了路。”
枪出。
乾脆,利落。
合成体的神念分身在穿透的瞬间没有痛苦,只是像一团烟散开,在地心的昏黄光线里化作细碎的法则碎片,慢慢沉落。
始祖意志隨之湮灭。
137號的怨念隨之消散。
只有那一抹纯白光芒,在神念崩碎的剎那,猛地挣脱了束缚,向楚渊扑来。
楚渊没有躲。
纯白光芒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一道意识涌了进来,极其微弱,像是一根將断未断的线。
不是语言,是情绪。
是九十万年独自在葬神星海掏挖死者胸膛、寻找那个被自己推出去的孩子的漫长孤独。
是找到了孩子、却被合成体强行锁住、眼睁睁看著自己成为凶器的绝望。
还有一个坐標。
一个方向。
“极西……天命之渊底……他在那里……救他……”
意识在这七个字之后彻底断绝,纯白光芒凝成一粒细小的光点,安静地落在楚渊掌心,不再动了。
地心空洞陷入沉默。
岩浆的翻涌声渐渐平息,灵气倒灌的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春雨渗入旱地,闷响而绵密。
萧灵走过来,站在楚渊身边,看了眼他掌心的光点,没有开口。
楚渊把那粒光点收了起来。
“他是谁”萧灵问。
“不知道。”楚渊如实说,“极西天命深渊底。”
萧灵想了一下,“那里除了浩然祖师留下的巨棺——”
她话没说完。
楚渊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玉佩,不是令牌。
是一块玉片。
浩然宗剑冢里供奉的,浩然古剑断刃旁边那块“无字棺”玉片,本该老老实实留在剑冢里,此刻却不知从何时起跑进了他的內袍夹层,正在渗出一道极细的猩红血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