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个大唐帝国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因为“两京电话工程”而疯狂运转的时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安，却显得异常清闲。

    

    窗外，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坊市的喧嚣，以及更远处工程营地传来的号子声。二十万大军因他一言而动，八百里山河为他一纸图纸而改变。但他仿佛将那足以压垮一个帝国的重担，随手丢在了门外。

    

    他把所有的具体事务都甩给了“首席包工头”李承乾和“基建狂魔”阎立本。自己则躲在奇趣阁温暖如春的书房里，摆弄着那个“电话”的最终原型机。

    

    小兕子趴在一旁，双手托着粉嫩的下巴，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捣鼓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零件。

    

    “哥哥，这个也是玩具吗？”她指着那个散发着松木清漆味的木头盒子问道。

    

    “对，一个……很大的玩具。”李安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专注。

    

    他正在用一把小巧的螺丝刀，调试着话筒里一个关键的部件——碳精麦克风。

    

    这东西的原理，是利用声音的震动，使碳粉的松紧程度发生变化，从而改变电阻，将声波信号转换成变化的电流信号。这是电话能够传声的核心。为了让天工院那帮已经快被他榨干的工匠们能够理解并制造出这玩意儿，李安费了不少口舌。

    

    他没有直接讲什么电阻、电流，而是打了个比方。

    

    他说，这就像一个装满了细沙的袋子，你对着它说话，声音的震动会让沙子时而紧密，时而疏松。而有一股神奇的“气”，会从这个沙袋里穿过去。沙子紧的时候，“气”就过得少；沙子松的时候，“气”就过得快。这股时快时慢的“气”，传到另一头，就能让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沙袋，发出和你一样的声音。

    

    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国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盲目崇拜，投入了生产。在报废了几百个样品之后，他们总算按照图纸，成功制作出了合格的碳精麦克风和电磁听筒。

    

    “哥哥，你还没给我讲猴子的故事呢。”小兕子晃了晃李安的胳膊，撅着小嘴撒娇。

    

    自从上次“大唐之声”开播之后，李安就以“要为陛下分忧，工程繁忙”为由，暂停了给小兕子讲睡前故事。美其名曰，要让小公主和全天下的听众一起，感受等待的乐趣。

    

    结果就是，小兕子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缠着他要听后续。

    

    “等这个大玩具做好了，哥哥就让你第一个听。”李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不仅能听，还能让父皇和母后，随时随地听到兕子的声音呢。”

    

    “真的吗？”小兕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最喜欢父皇和母后了，可是父皇总是很忙，母后身体又不好，不能经常陪她玩。如果能随时和他们说话，那可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

    

    李安将最后一根细如发丝的导线接好，然后从他那个神奇的百宝囊里，掏出了一个大号的铅酸蓄电池。他将电话机的两根电线，小心翼翼地接在了电池的正负极上。然后，他又拿出了第二台一模一样的电话机，也接上了电池。

    

    两台电话机之间，用一卷长约百米的铜线连接着，从书房一直延伸到院子里。

    

    “来，兕子，你拿着这个。”李安把其中一个由紫檀木和黄铜构成的听筒递给小兕子。

    

    “把这个圆圆的一头，放在耳朵上。然后对着这个像喇叭一样的口子说话。”

    

    小兕子有模有样地学着，把沉甸甸的听筒举到耳边。

    

    李安则拿着另一台电话，走到了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个专注而期待的小小身影，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冰凉的听筒放在了耳边。

    

    “喂？”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喂？兕子能听到哥哥说话吗？”

    

    书房里，小兕子正好奇地摆弄着手里的听筒，忽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电流的“滋滋”声，凭空在她的耳边炸响。

    

    “呀！”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听筒差点掉在地上。小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里的木头听筒，又看了看院子里明明没有张嘴的哥哥。

    

    这……这是什么仙法？哥哥的声音，怎么跑到这个小东西里面去了？

    

    “哥哥？是哥哥的声音！”她终于反应过来，惊喜地叫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院子里，李安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成了。虽然还有些微的电流杂音，但正是这丝丝的失真，让这跨越空间的声音显得愈发真实而奇妙。

    

    他对着话筒柔声说道：“兕子，现在轮到你说话了，对着那个小喇叭说，你想跟哥哥说什么？”

    

    小兕子犹豫了一下，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丝的胆怯。她学着哥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到话筒前，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道：

    

    “哥哥……我想听猴子的故事。”

    

    声音通过铜线，在零点零零零几秒的时间内，瞬间传到了李安的耳朵里。那稚嫩的、带着一丝撒娇的奶音，清晰得仿佛小兕子就在他耳边低语。

    

    这一刻，李安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满足感充满了。他搞出这么多跨时代的东西，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为的，不就是守护这份纯真，让自己的妹妹可以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撒娇吗？

    

    “好，哥哥现在就给你讲。”

    

    他靠在院子里的廊柱上，沐浴着冬日暖阳，对着话筒，用一种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缓缓地讲了起来。

    

    “话说那美猴王，辞别了花果山的猴子猴孙，独自一人驾着竹筏，漂洋过海。这一日，他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座高山，仙气缭绕……”

    

    书房里，小兕子抱着那个大大的听筒，听得入了迷。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参与的，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电话通话。她也不知道，这个被她当成玩具的东西，即将在大唐，乃至整个世界，掀起一场怎样颠覆性的通信革命。

    

    她只知道，哥哥的声音，好好听。

    

    猴子的故事，真有趣。

    

    而在奇趣阁高高的院墙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急得满头大汗。

    

    大内总管王德，正像壁虎一样贴在墙角，竖着耳朵，拼了老命想偷听里面的动静。可他什么也没听到，只觉得今天国师大人的院子里，格外安静。

    

    安静得……有点反常。

    

    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他来“监视”国师的进度。可这都快一个时辰了，里面连个响动都没有！国师大人不会是在里面睡着了吧？这要是回去跟陛下汇报“国师大人摸鱼一天”，自己会不会被盛怒的陛下一脚踹死？王德越想越怕，一张老脸都皱成了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