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随时随地……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李世民捏着手里那个被李安称作“听筒”的古怪玩意儿,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甘露殿内,刚刚还因为“断章”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炙热的情绪所取代。
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两位大唐的顶级智囊,此刻脑子都有些宕机。
他们刚才还在为李安那套“饥饿营销”的理论而心惊,觉得这孩子的心思深得可怕。
可现在,李安又抛出了一个让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
千里传串音?
这是什么神仙法术?
就算是传说中的顺风耳,也不过是能听到远方的声音,哪有能“对话”的道理?
“李安,”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李安,“你……你说清楚,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理嘛……跟您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李安摆了摆手,一副“说了你也不懂”的欠揍模样。
“您只需要知道,只要在两个地方,都装上这么一套东西,然后用一根特制的铜线连接起来,那么两边的人,就可以像面对面一样说话了。”
“距离,不再是问题。”
“铜线?”
旁边的魏征下意识地抓住了这个词,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需要从一个地方,一直拉一根线到另一个地方?如果要从长安到洛阳,那岂不是要拉一条上千里长的铜线?”
“魏公英明。”李安打了个响指。
魏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简直是荒谬!上千里长的铜线,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且不说深山大泽、大江大河如何跨越,单是这铜料,就足以掏空半个国库!此乃劳民伤财之举,断不可行!”
户部尚书戴胄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连连点头。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成本了,铜是贵金属,用来铸钱的,拉一千里长的线?
那得多少钱?
戴胄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戴尚书,魏公,格局小了。”
李安摇了摇头,看向李世民。
“陛下,咱们不算经济账,咱们算一算时间账,算一算……这天下的安稳账。”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伸手指向了两个点。
“陛下,从长安到洛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来一回,最快需要多久?”
李世民沉吟道:“若是换马不换人,昼夜不息,单程也需三日,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六七天。”
“六七天。”
李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那么,如果洛阳发生了什么紧急军情,比如有藩王意图谋反,或者突厥人绕道奇袭东都。等您的旨意送到洛阳,黄花菜都凉了。”
“又或者,您派往各地的封疆大吏,他们呈上来的奏报,经过一个月的跋涉才到您手里,里面的情况,还是一个月前的旧闻。您根据这些旧闻做出的决策,真的能切中时弊吗?”
“信息,是有时效性的,陛下。”
“迟到的信息,就是无用的信息,甚至是错误的信息。”
李安的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口上。
作为一代雄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信息传递速度对于一个庞大帝国的重要性。
大唐疆域辽阔,从西域到东海,从北漠到南疆,政令的传达,军情的汇报,往往因为漫长的距离而变得迟缓、失真。
多少次,他因为无法及时掌握前线的情况而焦虑不安。
多少次,他因为地方官吏的欺上瞒下、曲解政令而雷霆震怒。
“如果……”
李安的声音带着一种魔魅般的诱惑力。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您在甘露殿中,直接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留守、扬州都督、甚至是安西都护府的大将,进行实时的交谈呢?
“他那边发生了什么,可以立刻向您汇报。”
“您的任何一道口谕,都可以在瞬间传到他的耳朵里,不经任何中间人之手,绝无篡改的可能。”
“到那时,整个大唐,无论东西南北,都将如同您的臂膀,如臂使指,再无隔阂。”
“这天下,才算是真正被您牢牢握在了掌心啊,陛下!”
轰!
李世民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愤怒和急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渴望!
如果说,“不夜城”满足的是他作为帝王的虚荣和帝国的经济需求。
如果说,“大唐之声”满足的是他统一思想、教化万民的统治欲望。
那么这个“电话”,这个“千里传音”的构想,则直接击中了他作为一名帝王,最核心、最根本的权力欲——那就是对整个帝国的绝对掌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端坐在长安的龙椅之上,却能随心所欲地训示着远在万里之外的臣子,天下大事,尽在一言之间。
那种感觉……
那种将空间和距离彻底踩在脚下的感觉……
比当神仙还要快活!
“钱!”
李世民猛地转身,对着已经快吓傻了的戴胄吼道。
“户部有多少钱?够不够拉线?”
戴胄一个哆嗦,哭丧着脸道:“陛下,国库是有些盈余,可……可这千里铜线,简直是无底洞啊……”
“不够就加税!不,不能加税……”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显得异常亢奋,“朕有钱!朕的内帑有钱!抄了那么多世家的钱,还有上海那边的关税,都给朕投进去!”
“人!工部有多少工匠?不够就征发徭役!朕要最快的速度!朕要立刻看到这条线,从长安,铺到洛阳!”
他指着地图,斩钉截铁。
魏征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李世民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魏征,你给朕闭嘴!”
李世民指着他,不容置疑地说道:“这件事,关乎大唐的千年国本!任何阻挠者,皆以谋逆论处!”
“朕意已决!”
魏征脸色煞白,颓然地退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输了。
在李安描绘出的这种“神迹”面前,任何基于现实的劝谏,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位帝王,已经被那个七岁的孩子,彻底点燃了心中最疯狂的野望。
李世民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李安。
“李安,朕要你,亲自督办此事!”
“朕给你最高的权限,钱、人、物,你要什么,朕给什么!”
“朕只有一个要求。”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月!朕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朕要在一个月后,在长安,亲耳听到辅机在洛阳跟朕说话!”
他口中的“辅机”,正是他最信任的肱骨之臣,他的妻舅,当朝司空,长孙无忌。
而此刻,长孙无忌正奉命留守东都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