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来,学堂里已没有学生。
苏占和张坏名却没有离开,有些沉闷地坐在门槛上。
良久,张坏名先开了口:
“今天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好。”
苏占嗯了一声。
“我们犯了个大错。”
苏占抬眼,看向他:“你也想到了?”
张坏名点头,有些自责地说道:“我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教授知识上,天天琢磨怎么让他们认得多、学得快,却忘了最基本的东西。”
“道德。”苏占吐出两个字。
张坏名点了点头,“是我的问题。李贵是我班里的学生,我却从没管过他平日里怎么欺负人......其实我该早察觉的,他平日里就爱使唤其他同学,我只当是孩子心性,没放在心上,才酿成今天的事。”
苏占摆摆手,
“差不多的,我班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唉!”张坏名越想越觉得内疚,“先生说,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我们倒好,从开始就忽略了这一环,实在是对不起先生交给我们的重任啊!”
苏占说道:“其实是我们没想这么多,想着以后他们学了先生的文章,里面那些做人的道理也自己就会了,一不小心忽略了织金城不是鸡村、我们不是先生的事实......”
二人沉默片刻,张坏名抬起头:
“明天的班会,得跟孩子们好好讲讲道理。”
苏占纠正道,“说什么道理?是立戒律!”
“嗯,这样更准确。”张坏名颔首。
...
另一边,李贵捂着脸,哭着跑回了家。
他家是织金城有名的粮铺,院落宽敞,屋里灯火通明。
这孩子一进门,就扑进了他娘的怀里。
“呜呜呜!”
“娘!我被人打了!”
他哭声凄厉,半边脸还肿着,清晰的巴掌印格外显
李贵娘吓了一跳,连忙捧起他的脸。
“哎呀我的儿,谁这么大胆子,敢打你?”
李贵爹叫作李福,此时正在堂屋算账,听见哭声走了过来,看见儿子的脸,眉头瞬间皱起。
他是在城里也算有头有脸,从没谁敢动他儿子一根手指头。
“说,谁打的?”李福声音沉了下来。
李贵抽泣着,把学堂里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呜呜......就是学堂里的那个教书先生,我就是跟一个贱民崽子闹着玩,他上来就扇我巴掌,还把我赶出了学堂,说不准我再去了!”
“反了他了!一个破教书的!”李贵娘气得发抖。
李福却没立刻发怒,脸上满是诧异。
他沉吟片刻,问道:
“你确定不是你得罪了那些先生?”
“呜呜......我没啊!”李贵看起来很委屈。
李福的脸色凝重起来,“不对啊,那些先生来历可不一般,连城主大人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怎么会为了一个贱民崽子,动你这个粮铺掌柜的儿子?还把你赶走呢?”
随后他又问:
“你欺负的贱民的孩子吗?不是那些先生的孩子?”
李贵闻言嚷道:“就是咱家车夫的儿子!”
听到这话,李福神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他沉声说道,“明天一早,我和你娘亲自去学堂,问问那些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贵一听,立刻闹了起来,跺着脚大喊:“问什么问?他们打了我,就该杀了他们!爹,你不是认识武馆的人吗?让他们去把那两个先生打死,把我再送回学堂!”
“你这孩子!”李福一瞪眼。
李贵不管不顾一边哭,一边扯着李福的衣袖:“我不管!他们打了我,就得死!凭什么他们帮着贱民,不帮着我?”
李贵娘连忙哄他:
“我的儿,别闹,你爹自有打算。”
可李贵根本不听,哭闹得更凶,摔着身边的凳子:“我不!我就要他们死!爹,你快派人去杀了他们!不然我就不吃饭,不睡觉......”
李福看着儿子的样子,又气又无奈。
他猛地抬手,却没舍得再打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唉!”
看着哭闹不止的儿子,他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无奈,“唉,我儿子怎么是个傻逼呢?连这点事都想不通呢?”
李福压着怒火,对妇人使了个眼色。
李贵娘会意,连忙拉着哭闹的男孩离开。
堂屋只剩李福一人,他脸色沉得厉害。
他坐回桌边,手指敲着桌面,心里已有了打算。
一手软,一手硬,这才是稳妥的法子。
软的方面,明天一早,他带着厚礼去学堂,陪着笑脸道歉,就说孩子顽劣不懂事,求先生通融,让李贵回去读书。毕竟那些先生连城主都敬重,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硬的方面,他得提前打个招呼。
派人去武馆,找相熟的馆主,让他备好几个好手,暗处等着。
是先生给面子,这事就了了,厚礼送上,再好好管教李贵。
若是先生不给面子,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起身走到门口,喊来管家:“去,备些绸缎和银子,明天一早用。再去武馆找赵馆主,就说我有要事相求,让他派几个得力的人,明早守在学堂附近。”
“是,老爷!”管家应声退下。
之后,李福一直感觉心里特别的拧巴。
他来回踱步,眉头拧得更紧。
他忽然记起,自己的丈母娘曾是城主的曾孙媳妇,虽早已过世,但府里还有些旧识。
“还是要问清楚,不然容易栽跟头!”
犹豫片刻,他换了件体面衣裳,往城主府而去。
到了府门口,他对着守门侍卫躬身陪笑,报出丈母娘的名号,求见府里的管事。
侍卫没敢怠慢,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事出来,面色冷淡:“李掌柜,有事直说,府里规矩多。”
李福上前递过见面礼,随后笑道:“管事大哥,我想问下,城主敬重的那些学堂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管事笑了笑,淡淡道:
“先生们的来历,不是你该打听的”
李福心里一沉,又问:“小儿在学堂犯了点错,被先生赶出,我想赔罪,又怕得罪先生,特来请教......”
管事听话嗤笑道:
“呵呵!你若识相,就好好赔罪,别搞旁的心思。”
李福大惊,回过神后开始道谢。
之后他回到家,打算先将儿子打一顿。
害怕打不过已经觉醒武根的逆子,他又亲自请来了武馆的赵馆主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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