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弘带着陆残,落在镇北山脚下。
男孩睁开双眼,心情复杂。
他生长在鸡村,才回来一年便被彭娇给掳走,本来觉得回来的希望渺茫,谁知相隔不过才短短两月。
“陆残,”
王茂弘开口问道:“你见过陆天雄吗?”
男孩摇摇头,“没有......我不是在王府长大的,才回来一年多。”
王茂弘看了男孩的右臂一眼,问:
“谁为你接的?”
“我娘。”男孩如实回答。
“嗯,还算是比较纯种的麒麟,但不管再怎么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到最后恐怕还得舍弃!”
男孩听着,目光微动。
王茂弘淡淡说道:“我见你资质、性格都尚可,未必没有武道登顶的一天,在你九境之前,此臂是你的依仗,再之后就是累赘了......”
这些话男孩听在耳中,心里沉沉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毕竟他这么厉害......
王茂弘看着男孩笑了笑,“我只是和你说说,你也不用想太多,毕竟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嗯。”男孩轻声应道。
“走,上山去瞧瞧你曾祖父在不在!”
镇北山依旧巍峨,山间清气浓郁。
因为彭娇的之前适可而止的出手,才没有让它落得和镇西山一样的下场。
王茂弘携陆残踏空而行,目视这一切。
这不对!
镇北山应该破碎了才是。
当王茂弘到达山巅时,一人挡在了他面前。
“晚辈陆成,见过相国大人!”
王茂弘缓缓落地,笑着说道:“陆成啊,很多年没见了。”
男人抱拳颔首,“有七百多年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王茂弘笑着回应。
陆成低着头问道:“相国大人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茂弘点点头,“我是来找你父亲的。”
闻言,陆成惊讶道:“大人,我父亲已死,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王茂弘摇着头说,“你父亲没有死,他只是躲起来了。”
陆成脸色微变,“他......为何要躲?”
“因为怕死。”
“大人休要胡说!”陆成皱眉道:“天下谁都可能会怕死,唯独我父亲不会!”
王茂弘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知道之前那个女人是谁吗?”
“......”
听到这话陆成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说:
“是陛下吗?”
“不错。”王茂弘含笑点头。
得到确认后,陆成心中疑惑全解。
之前彭娇莅临镇北山,二话不说便直接大打出手,闹得整个王府鸡犬不宁。
后来她与祖父一战,更是惊天动地。
从始至终,作为暂代东道主的陆成就没有出手相助。
自己爷爷被彭娇打死,他也没有出手。
只因他从彭娇无匹的气势中,意识到就算再加上自己出手,也必然会落败的后果。
所以他才选择了沉默。
希望祖父败后,那个女人就会离开。
镇北山不能同时战死两位十境武夫。
后来祖父真的死了,从那个女人最后痛下杀手的招式中,陆成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震撼。
一千八百年前,镇北山被搬来此处。
是自己的父亲陆天雄所为。
如今在后人眼中,都觉得镇北天王此举惊世骇俗,后人纷纷以此为荣......可他这位亲历者却知道,当年自己的父亲有多么的不堪。
那时,陆成也还是个孩子。
他亲耳听到到那位最强之人说:
“草你娘的陆天雄,给老子驮快一点!”
当年陆天雄驮着镇北山,被那人骑在头上骂得狗血淋头,连脑袋都不敢抬。
王茂弘淡淡道:
“你早该猜到,彭娇的气势,与当年那位陛下如出一辙。陆天雄当年能屈能伸,如今见既已提前知晓,怎敢不躲?”
“陛下......真走出那一步了?”
“这是摆在眼前的事。”
陆成点点头,心头仍感震撼。
王茂弘扭过头,喊道:“别躲着了,躲了一千年还不够?现在有我帮着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听他说完,陆成苦笑着摇摇头。
陆残站在一旁有些木讷,早就听蒙了。
山巅的云雾忽然翻涌,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他身材高大魁梧吗,发丝花白,面容硬朗,眉眼间藏着几分避世的倦怠,正是镇北山的主人陆天雄。
“父亲。”陆成恭敬喊道。
“嗯。”陆天雄点点头。
王茂弘笑着打趣,“老乌龟,你不躲了?”
“唉!”
陆天雄叹了一口气,“躲得了吗?如今你也亲自来了,我就没有理由不出来了。”
王茂弘忽然笑道:
“听说你教导后辈‘武夫对敌,哪怕对手是天下第一,也必须死战不退’?这事是真的吗?”
陆天雄脸色一沉,冷声道:“自然是真的。武夫立身,凭的就是一口气,未战先怯,与废物无异。”
“呵呵!”王茂弘嗤笑道:“你自己呢?”
陆天雄眯着眼,思索片刻后说道:
“那能一样吗?”
“呵呵呵......”王茂弘笑容玩味。
陆天雄语气自若,不觉得丢人:“当初彭娇现身于北方,我为何而躲?她乃是陛下尸身之一,我若贸然出手,不是死战,更是毁了镇北山!”
王茂弘语气带着戏谑:“原来是这样啊!”
陆天雄懒得与他争辩,目光落在陆残身上:
“小家伙,你怎么不喊人啊?”
陆残愣了愣,看着眼前身材魁梧的老者,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自小在鸡村长大,对镇北王府的族人本就生疏,如今骤然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曾祖父,更是手足无措。
陆天雄看向男孩手臂,笑问:
“你爹是谁啊?”
男孩想了想自己父亲的名字,说道:
“陆山北......”
“哦,是那小子。”
一旁的王茂弘忽然说道:“小孩,你怎可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
“啊?”男孩顿时有些错愕。
王茂弘以教训的口味说道:“父为纲,母为常。名讳避,口不扬......你也是这么大的孩子了,没背过《君父训》吗?”
陆天雄像是找到机会,立即说道:
“呵,谁背你那破烂玩意?”
王茂弘斜眼看向他,“要不你写一个试试?”
“谁稀罕?”
“......”
男孩阴着不说话。
和先生写的比起来,《君父训》不就是破烂玩意吗?
陆残心里嘀咕,却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毕竟他可是知道,那破烂玩意的作者,正是眼前这位连彭娇都给打败了的相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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