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非得陆秋亲手一针一线织出来。
纹样由蒋芸娘亲自勾稿。
陆秋一听用途，干活比平时还上心。
她心里门儿清。
这礼物要是宋夫人看着顺眼，回头那些官太太们肯定要打听……
加工坊的货，自然就不愁没人抢着要了。
她甚至已想好，若有人问起，就答。
“白虎城绣纺新设的针织组，头一批只出五十件，如今排单已排到明年正月。”
一晃到了十月底。
这阵子，陆雨回了趟陆家村。
把家里人全叫齐了，说得明明白白。
“我现在和姐姐陆秋跟着柳夫人一起干大事，以后就在白虎城扎根啦！”
他坐在堂屋主位，把账册摊在膝上。
“等手头宽裕了，先买套院子，再把大伙儿接过来，热热闹闹住一块儿。”
他指着隔壁空置的三间瓦房。
“我已经托牙行留着呢，等腊月交完最后一笔尾款，就能过户。”
他还大大方方拎着礼盒去见未婚妻，当面讲清楚。
“等咱们成了亲，直接带你搬去白虎城，不回村里啦！”
礼盒里装着新织的两件小样毛衣。
眨眼功夫，十二月初就到了。
今年蒋芸娘早早就安排好了。
全家要去虎兕关陪柳白风过年。
所以年礼也提前备妥、挨家送上门。
将军府这份，她亲自跑一趟。
到的时候，宋夫人正靠在暖阁里翻账本。
丫鬟一通报“蒋姑娘来了”，她立马放下笔，招呼身边嬷嬷。
“快请进来，别让人家姑娘在门口站着！”
话音未落，已伸手掀开厚绒门帘，又朝外探了半身。
蒋芸娘笑着进门，弯腰福了一礼。
“给宋夫人请安啦！”
“哟，又来跟我装模作样？”
宋夫人伸手轻轻戳她脑门。
“今儿怎么就你自个儿？那俩皮猴呢？”
她比蒋芸娘大将近二十岁。
两人熟络两年多，走动勤、话也敞亮。
常让蒋芸娘带孩子来府里玩，嘴上就亲昵地叫她“丫头”。
上月蒋芸娘咳嗽了两日，宋夫人当晚便遣人送来川贝枇杷膏两罐。
蒋芸娘抿嘴一笑。
“今年咱全家都去虎兕关过节，所以啊，我赶紧先把年礼给您送来了。”
她把礼盒递上前，指尖轻轻抵住盒底。
等嬷嬷接过才松手。
“哎？往年都是杨宗云代送，今儿你亲自跑一趟，是不是里头藏着什么‘特别’？”
宋夫人挑眉笑问。
蒋芸娘听懂意思，乐呵呵接过陆秋递来的包袱。
“您可真机灵！实话说吧，我和这位陆姑娘合伙开了家羊毛作坊，她手巧，刚试织出两件新样式的毛衣。我就想着，第一个拿给您瞧瞧，就当提前讨个彩头——您猜，喜欢不？”
宋夫人顿时来了劲儿。
“快快快，拿出来我瞅瞅！到底啥样宝贝，值当你亲自跑一趟？”
“好嘞！”
蒋芸娘笑嘻嘻应了一声。
她顺手从布包里掏出一件雪白的毛线衫。
“夫人，您瞅瞅这件，怎么样？”
蒋芸娘把衣服抖开，双手捧到宋夫人眼前。
宋夫人伸出手指，轻轻搓了搓衣料。
“这叫毛线衫的东西，摸着像云朵裹手，软乎乎的……就是不知穿在身上咋样。”
“暖得厉害！穿上它，里头能省掉好几层厚衣服。”
蒋芸娘一骨碌站起来。
“您瞧我今儿，是不是比旁人穿得少？”
“来，走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你里头到底藏了啥。”
“不光我穿了，陆姑娘也早套上了！”
蒋芸娘笑着一把拽过陆秋，把她拉到宋夫人跟前。
“您闻闻，咱们俩在这热烘烘的屋里，脑门都开始冒汗了！”
“哟？那可真得盯紧了瞧瞧！”
宋夫人眼睛一亮，嘴角都翘起来了。
蒋芸娘立马撸起袖子，解开长袄盘扣，敞开了前襟。
大丫鬟红燕忍不住开口。
“夫人，柳夫人送来的这毛线衫，咱不如试试？外头风大，您今儿原说要往西角门走一趟，穿这个正合适。”
宋夫人早被勾得心痒痒，只等这句话呢。
她二话不说，带着三个贴身丫鬟转身进了里间。
差不多一刻钟后，她笑眯眯地走出来。
宋夫人一露面，就紧紧攥住蒋芸娘的手。
“哎哟，这毛线衫是真行！软得像第二层皮，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我今儿脱了两件厚衣裳，走路都带风！”
蒋芸娘任她握着，弯眼一笑。
“您喜欢，我就算没白忙活。”
又抬手一指旁边搁着的另一件。
“这还有个同款的，是给宋大人的。俩人一块穿，叫配对衫。”
宋夫人一听，脸上的笑立刻绽开了花。
“你这手真巧，心更细！说实话，我这辈子收过的礼，就数这件最熨帖、最合我心意！”
她松开蒋芸娘的手，在屋子里轻快地走了两个来回。
“您要是爱穿，我让陆姑娘再赶两套出来，洗着换着都不耽搁。”
蒋芸娘侧身，朝陆秋扬了扬下巴。
这话一出，宋夫人才真正定睛瞧了瞧陆秋。
随后招招手，声音温温软软的。
“好孩子，过来些，让我仔细看看你。”
陆秋挪到宋夫人跟前，微微屈膝，两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地低头。
“民女陆秋，给宋夫人请安。”
“快起来，别拘着。”
宋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几眼。
“哎哟，这姑娘水灵灵的，手指头也细长匀称，真招人疼！”
话音没落，她就从自己腕子上撸下一对手镯，二话不说往陆秋手腕上一套。
“头回见面，图个喜庆，戴着玩儿！”
赶紧缩手。
“夫人，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担不起啊！”
宋夫人故意把脸一板。
“好东西配好人，你再推，我可要撅嘴了。”
蒋芸娘也在旁边笑着接话。
“收下吧，这是夫人实心实意待你呢。”
陆秋没法儿，只得又福了一福，小声谢过。
宋夫人立马眉开眼笑。
“瞧瞧，多衬你！往后啊，常跟你家夫人一块儿来坐坐，我这儿茶水点心管够！”
又聊了几句家常，蒋芸娘就起身告辞。
宋夫人吩咐大丫鬟红燕。
“好生送出去。”
走到大门外，红燕侧身一指身后小丫头捧着的几个包。
“这些是我家夫人回赠夫人的，您带回去尝尝鲜。回头您那边有了新奇物件儿，也捎来给夫人瞅瞅，她高兴！”
“这话不用红燕姑娘提，我自会记着。”
蒋芸娘笑吟吟应下。
红燕又拎起一只乌木小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