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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7章 领工钱
    “姜姑娘!您可千万别乱动!”

    一个软和的女声把她拽回现实。

    她喘了好一阵,那股恶心劲儿才退下去。

    抬眼一看,是个穿青布衫的丫鬟,正端着碗药站在床边。

    “你……你喊我啥?”

    “姜姑娘呀。”

    那不是梦。

    陆云璋真来了,真把她捞出来了。

    她心口一紧,脱口就问。

    “陆云璋在哪儿?他伤得怎么样?”

    丫鬟赶紧扶住她胳膊。

    “您先别急!侯爷就在隔壁帐篷躺着呢,背上挨了一刀,人还昏着,刚换完药。”

    挨了一刀?

    对!

    就是那一刀!

    她亲眼看见寒光一闪,直直捅进他后背。

    他明明能侧身躲开,却猛地把她往怀里一带,硬生生用脊梁骨接下了那一击。

    “我要过去看他!”

    她掀被子就要下地,丫鬟慌得直拦。

    “姜姑娘,您额头刚缝了三针,慢点走!我扶您去,可千万别跑!”

    她哪能慢?

    那刀口挨在肩胛骨边上,偏一分就扎肺,歪一寸就断脊椎。

    要不是运气好,人早凉透了!

    好在两顶帐篷就隔几步路。

    她跨出门,几步就到了。

    掀开帘子,陆云璋还躺着,赤着上身,胸前缠着白布。

    她一进来,屋里的大夫、小厮全悄悄退了出去。

    姜阿窈挨着床沿坐下,伸手搭他手腕,静听脉象。

    心这才落回原处。

    接着一把攥住他的手,攥得死紧。

    可就在她低头擦眼角时,陆云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俩人就这么望着,谁也没开口。

    下一秒,姜阿窈的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哗哗往下淌。

    “阿窈。”

    这半个多月,她像块烂布一样被人拖来拽去。

    她跟大伙儿讲过自己叫啥,可这帮人全当听了个笑话。

    刚被扔进这地方时,她才真尝到啥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阿窈,都翻篇了,真的都翻篇了。”

    他伸手轻拍她的后背。

    手刚搭上去,眉头就皱紧了。

    姜阿窈哭得直抽抽。

    陆云璋瞧见她额角有道结痂的口子,费劲挪了挪身子,腾出点地方。

    “来,躺这儿。”

    她乖乖靠过去。

    俩人都削尖了,床板虽窄,挤一挤,刚好能并排躺下。

    他胳膊环着她肩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上,“阿窈,不急,啥事儿咱慢慢讲。”

    于是想到啥说啥,东一句西一句,唯独挨打受罪的事,半个字都没提。

    “红素的事查清了。我给娘家人和婆家都送了银子,还托人盯紧了,以后她男人得好好养大俩孩子。”

    这话一出口,姜阿窈的眼泪又噼里啪啦掉下来。

    裴宁那人,毒得透心凉,更狠的是,他太懂她了,专挑她心口最软的地方下手。

    红素和胖丫没了那会儿,她恨不得拿刀捅死自己。

    被丢在边关军营里等死那几天,她也真觉得自己快咽气了。

    战场上,断胳膊缺腿都算捡了便宜。

    在这儿,人就剩一个念头。

    活过今天,管它明天是啥样。

    “阿窈,我带你回家。往后,一步都不分开。”

    她没动,他也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姜阿窈轻轻合上眼,任热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行!”

    晚上一进门,蒋芸娘正坐在灯下绣花。

    成野一放下门栓,便快步走到她跟前。

    把白天的事儿一股脑倒了出来,连珠炮似的讲完。

    蒋芸娘听完,用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子。

    她眯眼琢磨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那个梁辉,你们多盯他几眼。要是真有两把刷子,手脚麻利、说话靠谱,就直接让他管浆洗这一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往后日子长着呢,人品稳、脑子活,加工坊早晚都得交到他手上。”

    “夫人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成野拍着胸脯答应。

    “这事儿我上心着呢,咱家进项多不多,可全看这作坊顺不顺利!有个能干的管事,咱俩都能松口气。”

    第三天一大早。

    成野就在院子里支起小摊,摆好竹椅、茶水和登记册,挨个验人。

    男工先过筛。

    膀大腰圆的拉去浆洗池扛桶;眼神清亮、手指灵活的。

    送去织线组和毛衣组试试手;脚步沉稳、话不多但应答利索的,记下名字另作安排。

    一个时辰不到,人就全安排妥当了。

    招进二十个汉子,五十个姑娘,人人领了编号牌,分组列队站好。

    九月二十八。

    “幸福加工坊”正式挂匾开张!

    当天,蒋芸娘和陆秋一块儿来了。

    蒋芸娘先把漂洗羊毛的法子细细讲给成野听,分三步。

    温水预浸、碱水搓洗、清水漂透,每步配多少料、泡多久、揉几遍,一一说清。

    再由他带那二十个浆洗工上手,示范动作,纠正手势。

    陆秋主理织线组,教女工绕线、分股、调紧度。

    她站在织线架前,先拆一根旧线做样。

    再逐个检查新绕的线团松紧是否均匀,线股是否顺直。

    蒋芸娘则站上台,讲怎么织毛衣。

    她把木尺、针号、起针数、收针位置全写在黑板上。

    还当场立了个规矩。

    谁最先织出一件完整、能穿的毛衣,赏二两银子!

    话音一落,满屋子姑娘眼睛都亮了。

    果不其然,才三天工夫,三个人齐刷刷举手——毛衣织成了!

    更绝的是,三人织的还不重样。

    一个高领长袖套头款,领口收得密实,袖口微微收紧。

    一个胸前带心形镂空的时髦款,镂空处针脚匀称,边缘齐整。

    还有一个敞怀系扣的短马甲,前后片对称,扣眼位置精准,扣子缝得端正牢靠。

    蒋芸娘拿起来细细摸了一遍。

    她嘴角一扬,二话不说掏出银锭子,一人两锭,当场发到手里。

    往后,针织组二十来号人,立马按尺码分成三拨,每人只盯一个号型,专攻羊毛衣量产。

    一号型由六人负责,专做小童款。

    二号型八人,专攻成年女子修身款。

    三号型七人,全做宽肩厚身的男子款。

    每日晨起点卯后,先核对昨日完工件数,再分发当日毛线与图样。

    织错一针,当天补完才能领工钱。

    陆秋教会织线女工后,立马转身扎进毛衣活计里。

    她把针脚拆开重织过三次,又单独调出十种配色的小样。

    在窗下反复比对光线下呈现的效果。

    最后选定其中一种灰蓝为主、浅驼为辅的搭配套组。

    蒋芸娘打算送进将军府当新年礼,不光花纹是新设计的,毛线也挑了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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