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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2章 诱捕王晓东
    三辅街的晨雾还没散尽,黏在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被黄包车碾出细碎的水花,带着胡同里特有的煤烟与早点摊焦香,漫过“天地人菜馆”挂着的褪色蓝布幌。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碰得叮当作响,落在正低头擦拭八仙桌的徐锦城耳尖时,他指尖猛地顿了顿,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棉布长衫,袖口熨得笔挺,领口却故意松开两颗扣子,掺着点北平来的斯文气。可只有徐锦城自己知道,这套特意置办的行头里,藏着一把别在腰后的勃朗宁,枪身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后腰,像条蛰伏的蛇,让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布料下的棱角。

    作为新京特别市政府警务处的行动科副科长,他太清楚今天这趟“老同学叙旧”的分量。王晓东——那个当年在黄埔军校和他同寝一年、一起啃过《围城》、一起在未名湖畔吹过晚风的老同学,如今是中统驻新京潜伏组的核心联络员。更关键的是,徐锦城手里攥着的情报,能直接牵出中统在新京布下的三张关键暗线,牵一发,就能动全身。

    “徐兄,久等了。”

    爽朗的男声从菜馆门口飘进来时,徐锦城正端起茶盏抿了口碧螺春,茶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抬眼望去,只见王晓东穿着件浅灰色的夹袍,外罩一件玄色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嘴角噙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跟班刚要掀帘子,被王晓东抬手拦了:“就在这儿等徐兄就好,不用跟着。”

    跟班识趣地退到街角,背过身去假装看街景,可余光始终没离开菜馆的门。

    徐锦城放下茶盏,起身迎上去,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晓东!真是你?”他快步上前,伸出手重重握住王晓东的手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我还以为听错了!我听本部的人说你不是要去关内公干,结果一来新京就发现你也在这里?”

    这一握,是试探,也是确认。他能清晰摸到王晓东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摩挲公文留下的痕迹,不是寻常文人能有的。而王晓东显然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愣了一下才反握住他的手,眼底的惊喜掺着几分真切:“嗨,别提了,咱们毕业那年我就被徐处长安排来了东北监视东北军,结果还没等我在东北站稳脚跟呢,日本人就把东北给占了,我只好按照命令,继续在这里潜伏了。”

    他说话时带着点东北口音的尾调,尾音上扬,透着股熟稔的热乎气。徐锦城太熟悉这副模样了,当年两人在学校逃课去吃胡同口的炖肉,王晓东也是这样,眼睛亮晶晶的,说着要“仗剑走天涯”,要“干一番大事业”。

    “快坐快坐,”徐锦城拉着王晓东在靠窗的八仙桌旁坐下,抬手招来店小二,“老规矩,来一盘酱牛肉、一碟酥炸小黄鱼,再温一壶绍兴黄酒,再加两屉牛肉烧麦。”

    店小二应了声“好嘞”,转身进了后厨。徐锦城这才重新看向王晓东,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一晃三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当年在学校,你天天说要去关内闯,我还劝你留在金陵安稳些,没想到你真去了。”

    王晓东端起茶盏,对着茶雾里的徐锦城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安稳有什么意思?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一辈子窝在书堆里。这次你来新京,也是机缘巧合。对了老徐,你怎么也跑这鬼地方来了?按理说你跟局座还是亲戚,他怎么把你也丢到这里来了?”

    这话问得正中徐锦城下怀。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刻意放得沉重:“一言难尽啊。重庆那边竞争太激烈了,我同局座又属于那种出了五服的亲戚,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眼。”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兄弟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反正几名满洲政府的官员,老王你可是满洲的看人了,可得好好帮帮兄弟我啊。”

    王晓东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我就是一个在财政部坐冷板凳的二等秘书……”他说着,从马褂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徐锦城面前,“这是你要的那个人的资料,你看看,要是你觉得可以,那咱们就想办法接触这个人。”

    徐锦城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心脏猛地一跳。信封上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恒山”字,那是他要秘密接触的人的字,只有核心人员才知晓。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拿起信封,故作仔细地看了看,随即抬头笑道:“好的很,好的很。没想到,咱们老同学这些年果然没有在东北虚度光阴。”

    他这话半真半假。可此刻,看着王晓东脸上卸下所有防备的笑容,看着他眼底那点纯粹的惊喜,徐锦城的脑海里竟莫名闪过当年在未名湖畔,两人一起看夕阳染红湖面的场景。那时的王晓东,眼里还没有这么多藏不住的算计与紧绷。

    “老徐你找我,我当然得尽心帮你,都是为了党国嘛!”王晓东见他确认了自己提供的资料,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本来上头让我秘密接头,不让声张,可想着是你,我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毕竟,当年在学校,你可是最护着我的。”

    “那是自然。”徐锦城端起酒杯,朝王晓东举了举,“咱们同窗一年,情同手足,我自然护着你。来,先喝一杯,为了咱们久别重逢。”

    酒杯相碰的脆响在喧闹的菜馆里显得格外清晰,酒液入喉,带着绍兴黄酒特有的醇厚,却也烫得徐锦城心口发紧。他看着王晓东仰头喝酒时喉结的滚动,看着他放下酒杯后迫不及待想要开口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场“叙旧”像一场精心编织的网,而他和王晓东,都是网中央的棋子。只是这一次,执棋者是他。

    王晓东喝完酒,擦了擦嘴角,又压低声音道:“老徐,跟你实话说吧,这次我来,除了给你提供你需要的资料,还有个任务——策反警察厅的一个人。这人掌握着新京地下党组织的一份名单,只要能策反他,咱们就能端掉共党在新京的老巢。”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我听说,警察厅的郭大狗最近跟林山河走得近?这人贪财好色,好拿捏,只要给他点好处,策反他应该不难。”

    徐锦城心里冷笑一声。郭大狗?那根本就是林山河手底下的狗腿子,你还想收买他对付林山河呢?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郭大狗确实最近和林山河很亲近也能说上话。不够利用他除掉林山河这个咱们中统的眼中钉,这事目前还急不得,得慢慢筹划。对了,这次跟你来的那个人,安全么?”

    “放心,安全得紧,那是咱们的一个小学弟,已经跟着我在新京差不多两年了。”王晓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来老徐,咱们走一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都是“情报”“策反”“接头”,却没有一句是真话。徐锦城偶尔抬眼,看向窗外的三辅街,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透过杨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角的黄包车夫正靠在车把手上抽烟,烟圈袅袅升起,模糊了远处的人影。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林山河特意交代过,要秘密抓捕王晓东,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他才选了三辅街这个不起眼的菜馆,选了“老同学叙旧”这个最不可能引起怀疑的接头方式。而郭大狗,此刻正穿着店小二的灰布短褂,在后厨和前厅之间穿梭,手里端着的托盘下,藏着一把上了膛的驳壳枪。

    就在这时,王晓东突然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了?”徐锦城立刻问道,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没什么,可能是路上赶得急,有点累。”王晓东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对了老徐,你这次的任务完成以后,是不是就回重庆了?。”

    “不回去了,局座说,以后我就留在新京,担任新京站长了。”徐锦城笑着说着假话,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菜馆的门口。他看到郭大狗已经端着一盘酱牛肉走了过来,脚步很轻,身上的店小二打扮几乎和真正的店小二融为一体,只有握在托盘边缘的手指,指节绷得发白,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郭大狗走到桌前,将酱牛肉轻轻放在桌上,随即转身就要往后厨走。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王晓东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王晓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徐锦城疑惑地看向王晓东:“老王,怎么了?”

    王晓东没看他,目光落在郭大狗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位店小二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吧?手艺倒是不错,酱牛肉切得这么整齐。”

    郭大狗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回客官,是新来的,刚来没几天。”他的声音带着点锦州口音,只是看向徐锦城的目光,隐隐有几分威胁与恼怒。

    王晓东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郭大狗趁机转身,快步走进了后厨。徐锦城这才看向王晓东,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别管他了,咱们喝酒。”

    王晓东没多想,端起酒杯又和徐锦城碰了一下。可就在酒杯相碰的瞬间,徐锦城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他看到王晓东的手,正悄悄往马褂内袋里摸去——那里,应该藏着他的配枪。

    徐锦城心里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后的勃朗宁。可他没有动,只是笑着端起酒杯,挡住了王晓东的动作:“晓东,咱们几年没见,该好好喝几杯。别的事,不急。”

    王晓东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笑了笑:“也是,喝酒要紧。”

    可徐锦城知道,王晓东的警惕已经起来了。从他摸向内袋的那一刻起,这场“叙旧”就不再是单纯的重逢。空气里的酒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菜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徐锦城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男人,正探头往菜馆里看。那男人的眼神很锐利,扫了一眼靠窗的桌子,随即又缩了回去。

    王晓东也注意到了,脸色微微一变:“徐兄,外面好像有人。”

    徐锦城心里咯噔一下。是中统的暗哨!看来,王晓东这次来,并非只有他一人接应。他立刻稳住心神,笑着说道:“别紧张,可能是路过的行人。来,尝尝这酱牛肉,听说是这家菜馆的招牌,味道很不错。”

    他说着,夹起一块酱牛肉,递到王晓东面前。王晓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下去。可他的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菜馆的门口,手指也再次悄悄摸向了内袋。

    徐锦城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酒杯扫落在地。“砰”的一声脆响,酒杯碎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

    这是信号。

    几乎在酒杯落地的瞬间,后厨的门猛地被推开,郭大狗端着驳壳枪,快步冲了出来。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瞬间就绕到了王晓东的身后,冰凉的枪身狠狠顶在了王晓东的后脑勺上。

    “不许动!”郭大狗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王晓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顶在自己头上的枪,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的目光落在郭大狗身上,又落在徐锦城身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徐……锦城?”王晓东的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不是……”

    他说不出“老同学”的话了。眼前的一切,都在颠覆他三年来对徐锦城的认知。那个当年和他一起逃课、一起谈理想的徐锦城,怎么会突然设下圈套抓他?怎么会变成日本人的狗,变成他要接头的“自己人”的对立面?

    徐锦城看着王晓东脸上的震惊,看着他眼底的错愕和茫然,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疼。

    “晓东,别做傻事。”徐锦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不值得。”

    王晓东猛地回过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郭大狗的枪顶得更紧了,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头皮,让他浑身发麻。“徐锦城!你敢耍我!”王晓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和羞恼,“我把你当老同学,当兄弟,你竟然这么对我!你对得起我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眼眶微微泛红。当年在学校,他被人欺负,是徐锦城站出来帮他;他没钱吃饭,是徐锦城偷偷塞给他馒头;他熬夜写论文,是徐锦城陪他一起改。那些点点滴滴的过往,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笑着和他喝酒的人,会是设下圈套抓他的人。

    徐锦城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里的酸涩更浓了。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王晓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晓东,你别激动。我只是在纠正你的错误。”

    “去你妈的!”王晓东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甘,“徐锦城,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党国?”

    他说着,猛地抬起头,看向徐锦城,眼神里充满了控诉:“是不是因为你在重庆待久了,忘了自己是谁了?是不是你投靠了日本人,忘了自己的初心了?徐锦城,你醒醒吧!你现在做的,是卖国求荣的事!你会遭报应的!”

    “卖国求荣?”徐锦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晓东,你太天真了。”

    林山河缓步踏入天地人菜馆,一身笔挺的警察制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皮靴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晓东紧绷的心弦上。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食客们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纷纷缩着脖子往墙角躲,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伪满警察牵连。菜馆掌柜的瘫在柜台后,双手死死攥着抹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郭大狗手中的枪依旧死死顶在王晓东的后脑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粗声喝道:“老实点!敢乱动直接崩了你!”

    王晓东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原本整齐的头发此刻已经散乱,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能清晰感觉到脑后那冰冷的枪口正抵住自己的头骨,只要郭大狗手指轻轻一扣,自己便会脑浆迸裂,死在这三辅街的小饭馆里。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死死盯住站在面前的徐锦城,那双曾经盛满同窗重逢惊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难以置信的绝望。刚才还在与他推杯换盏、畅谈当年校园旧事的老同学,转眼间就变成了将他推入深渊的刽子手,这种从云端跌落地狱的落差,让王晓东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撕裂般的痛楚。

    “徐锦城……”王晓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告诉我……刚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什么黄埔求学、什么未名湖散步、……全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鬼话?”

    徐锦城避开了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领口,动作依旧斯文,却再也没有了刚才重逢时的温和。他走到桌边,端起那杯还剩半盏的黄酒,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冰冷的侧脸。“事到如今,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徐锦城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王晓东,你是中统驻新京的核心联络员,你的身份,警察厅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

    “我不信……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出卖我?”王晓东猛地嘶吼出声,身体拼命挣扎,却被郭大狗死死按住肩膀,狠狠按在桌面上,脸颊紧贴着冰冷油腻的桌面,“我们当年在黄埔,我们一起同吃同住一年!一起发誓要报效国家……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徐锦城,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这番撕心裂肺的质问,让徐锦城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可转瞬便被冰冷的决绝覆盖。他转过身,不再看王晓东痛苦的模样,对着林山河微微躬身:“林科长,人已经顺利拿下,没有惊动任何人,新京城内的其他中统暗哨,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林山河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他走到王晓东身边,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王晓东的脸颊,语气轻佻而残忍:“怎么的,听说你小子想利用郭大狗整死我?不愧是中统的精英啊,果然很好骗。徐锦城用你们的同窗情谊做饵,你连一丝怀疑都没有,就乖乖送上门来了。可惜啊,你的忠诚,用错了地方,你的情谊,也托错了人。”

    “林山河!”王晓东目眦欲裂,猛地抬起头,一口带血的唾沫朝着川崎太郎吐去,却被川崎太郎侧身躲开,唾沫重重砸在地上,“你这个帮着日本人侵占我东北河山,残害我中华同胞的走狗,我王晓东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林山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狠无比,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王晓东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菜馆里格外刺耳。王晓东的脸颊立刻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血丝,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放肆!”林山河厉声呵斥,“在大日本帝国的掌控之下,新京就是我们的土地!你们这些反抗者,都是帝国的绊脚石,今日抓你,就是要将你们中统在新京的势力,连根拔起!”

    郭大狗见状,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王晓东的手臂死死拧到身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粗暴地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麻绳勒进皮肉里,带来钻心的疼痛,可王晓东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徐锦城的背影,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徐锦城!你这个汉奸!卖国贼!”王晓东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愤怒,传遍了整个菜馆,“你忘了你是中国人吗?忘了东北的父老乡亲在日本人的铁蹄下苟延残喘吗?你为了苟活,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投靠日寇,出卖同胞,甚至不惜利用我们三年的同窗情谊,设下圈套害我!你对得起死去的先烈吗?对得起燕京大学的校训吗?对得起你自己的列祖列宗吗?”

    他何尝不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何尝愿意顶着汉奸的骂名,与日寇为伍?可乱世浮沉,他身不由己,家人被川崎太郎掌控,性命捏在日本人的手里,他只能选择妥协,选择成为一把刺向自己同胞的刀。这些隐秘的痛苦,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更不能对眼前的王晓东吐露半分。

    “我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徐锦城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冷漠,“王晓东,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东北已是日本人的天下,你们负隅顽抗,只会徒增伤亡。我劝你乖乖交代出中统在新京的全部潜伏人员名单、联络点和行动计划,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交代?做梦!”王晓东猛地啐了一口,眼神坚定如铁,“我王晓东身为中统特工,为国尽忠,死而无憾!想要我出卖同志,出卖组织,除非我死!徐锦城,你这个软骨头,日本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金钱?地位?还是苟且偷生的机会?这些东西,能换来你做人的尊严吗?能换来你午夜梦回时的心安吗?”

    “你不用在这里巧言令色!”徐锦城厉声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以为你们中统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你们在新京暗杀皇军官兵,袭击日本侨民,制造混乱,害得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你们所谓的爱国,不过是打着正义的旗号,祸乱新京罢了!”

    “祸乱新京?”王晓东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悲壮,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我们是在反抗侵略!是在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园!不像你,躲在日本人的羽翼下,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徐锦城,我告诉你,我今天落在你手里,算我瞎了眼,错信了豺狼虎豹!但你记住,今日你卖我求荣,明日必有报应!东北的同胞不会放过你,抗日的志士不会放过你,就算是苍天大地,也不会饶过你这个汉奸!”

    林山河听得不耐烦,挥手示意郭大狗:“把他带走!押回警察厅,严加审讯,我要在三天之内,拿到他在新京的全部有用情报!敢不配合,就用帝国的刑讯手段,让他好好尝尝滋味!”

    “是!”郭大狗应了一声,架着被五花大绑的王晓东,就要往菜馆外拖。

    王晓东被架着往前走,双脚艰难地蹬着地面,目光始终死死黏在徐锦城身上,眼中的惊喜、信任、温情,早已被绝望、愤怒、鄙夷彻底取代。他一路嘶吼,一路痛骂,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徐锦城!我王晓东瞎了眼,才认你这个同窗!”

    “你这个汉奸走狗,遗臭万年!”

    “我在九泉之下,也会看着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勿忘国耻,抗日必胜!你们这些侵略者和汉奸,迟早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骂声越来越远,直到王晓东被押上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车门重重关上,那凄厉的嘶吼才被隔绝在车厢之内。郭大狗坐进驾驶位,轿车发动,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三辅街,没有引起任何路人的注意,完美践行了川崎太郎“秘密抓捕”的指令。

    天地人菜馆里,只剩下徐锦城、林山河和几名警察厅的警察。食客们早已吓得四散而逃,掌柜的依旧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桌上的酒菜还冒着余温,破碎的酒杯躺在地上,狼藉的场面,像极了徐锦城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林山河走到徐锦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老徐啊,你今天做得非常完美。没有打草惊蛇,顺利抓获王晓东,为帝国铲除了一个大隐患。等审讯出情报,我一定会向川崎太君为你请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徐锦城微微低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平淡地回应:“为林科长效力,为帝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林山河满意地笑了笑,带着警察厅的警察转身离开,皮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菜馆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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