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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9章 内斗3
    满铁调查部部长办公室内,风扇吹得正旺,将满室的烟草味与淡淡的脂粉气烘得愈发黏稠。川崎太郎捏着刚刚挂断的军用电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听筒里林山河沉稳又带着几分恭顺的声音,还残留在他耳畔。

    

    这份情报,价值千金。

    

    川崎太郎是去年才从日本本土调任新京满铁调查部部长的,整整一年,他在这片被称作“满洲帝国”的土地上,活得憋屈又难堪。同批来华的同僚里,有人在宪兵队破获了抗联地下交通线,有人在特高课揪出了苏联情报员,唯独他,守着四通八达的铁路干线,却始终拿不出一桩能让东京军部拍案叫好的成绩。

    

    满铁调查部看似手握东北交通命脉,实则权责交错,与特高课、宪兵队、伪满警察厅多方掣肘,谁都想在铁路沿线的情报案子里分一杯羹。特高课的神木一郎更是数次明里暗里挤兑他,扬言铁路沿线的反满抗日势力,唯有特高课才有能力清剿。

    

    方才在电话里,川崎太郎故意端着架子,淡淡丢下一句“此案事关重大,我考虑移交特高课神木一郎全权负责”,彼时电话那头的林山河只是沉默片刻,依旧恭敬应答,没有半分争辩。

    

    川崎太郎嗤笑一声,将电话听筒重重扣回机座。

    

    移交特高课?不过是他试探人心的场面话罢了。

    

    他来新京一年,碌碌无为,早已成了军部同僚口中的笑柄。这一次林山河送来的中统特务潜伏新京的情报,精准到据点位置、人员数量、联络暗号,简直是送到嘴边的军功。若是拱手让给神木一郎,他川崎太郎怕是这辈子都要在新京抬不起头。

    

    风扇旁的软榻上,蜷缩着一个身着浅粉色艺伎服的少女,梳着精致的岛田髻,眉眼青涩,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是新京有名的料亭特意送来“伺候”高官的。川崎太郎伸手,粗粝的手掌捏住少女纤细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少女浑身一颤,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肆意捉弄。

    

    浓烈的酒气与烟草味笼罩着少女,川崎太郎眯起双眼,享受着怀中人青春稚嫩的肉体带来的极致快感,心底的贪欲与野心也随之膨胀。

    

    清剿中统特务的案子,必须由满铁调查部独揽!

    

    这是他在新京站稳脚跟、洗刷一年庸碌之名的唯一机会,绝不能假手于人。

    

    可问题随之而来——部里人手虽多,却多是些只会溜须拍马、贪生怕死之辈,真正能办事、敢办事的寥寥无几。派谁去牵头负责这场清剿行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又能让功劳稳稳落在铁路调查部头上?

    

    川崎太郎松开怀里的小艺伎,起身走到挂满铁路线路图的墙前,指尖在“新京站”“铁路警察署”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思来想去,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林太郎。

    

    谁提供的情报,谁就负责到底,这是情报圈里不成文的规矩,更是最稳妥的选择。

    

    旁人只知林山河是伪满铁路警察署总务科科长,圆滑世故,左右逢源,在警署里算不上顶尖实权人物,却没人知道,他还有一层隐秘的身份——铁路调查部直属特别调查员。

    

    这个身份,是川崎太郎亲自破格授予的。

    

    一年前川崎太郎初到新京,人生地不熟,处处受制,是林山河靠着在铁路系统深耕多年的人脉,为他扫清了不少障碍,更是数次送来精准情报,帮他化解了几次职场危机。林山河心思缜密,行事狠辣,又深谙地下情报工作的门道,远比调查部那些只会喊口号的日本军官可靠百倍。

    

    更重要的是,林山河是中国人也是帝国的二等公民,更是伪满政权里的“自己人”,即便破了大案,功劳也尽数算在铁路调查部、算在他川崎太郎的头上,绝不会功高震主。

    

    想通此节,川崎太郎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转身重新坐回软榻,将小艺伎紧紧搂在怀里,眼底的欲望与算计交织在一起,在风扇的冷风中显得格外可怖。

    

    这个案子,交给林太郎,最合适不过。

    

    ——————————————————————

    

    次日清晨,新京的雾还未散去,铁路警察署总务科的办公室里,却早已收拾得一尘不染。

    

    林山河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左腿微微蜷起,脚下垫着一个小小的木凳,手边斜靠着一根乌木手杖。

    

    手杖通体漆黑,打磨得光滑如镜,杖头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苍鹰,鹰眸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玛瑙,看上去华贵又沉稳。

    

    没人知道,这根看似寻常的手杖,藏着致命的杀机。只需轻轻按下鹰喙处的机关,杖身便会弹开,一柄淬了毒的精钢手杖剑会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便能取人性命。

    

    一年前,林山河在执行清剿任务时,被土匪击中左腿,子弹把林山河的波棱盖打的粉碎,虽经医治保住了腿,却落下了病根,起初必须依靠手杖才能行走。如今伤势早已痊愈大半,即便不用手杖,也能正常走动,只是左腿发力时,姿势会微微跛瘸,难看至极。

    

    对林山河而言,姿态,远比行动更重要。

    

    他是潜伏在伪满铁路系统核心的军统高级特工,代号“苍鹰”,在敌人的心脏里蛰伏了整整五年。五年来,他忍辱负重,顶着“汉奸”的骂名,与日寇、伪警周旋,步步为营,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要的,不是苟活,而是在敌人面前保持绝对的体面与强势,一根手杖,既是他掩饰伤势的道具,也是他随身携带的武器,更是他身份与气场的象征。

    

    此刻,林山河指尖捏着一条雪白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杖的杖身,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毛巾拂过乌木的纹理,将上面微不可查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苍鹰鹰首的玛瑙,被擦得流光溢彩。

    

    他在等。

    

    等一个足以让他在日寇面前扬眉吐气,也足以让他的潜伏之路再上一层楼的消息。

    

    昨晚与川崎太郎的通话,他字字斟酌,句句恭顺,将那份准确无误的中统特务情报,毫不保留地送到了日寇部长的手里。他太了解川崎太郎了——急于立功,心胸狭隘,忌惮特高课,又极度贪功。

    

    自己抛出的这份“大礼”,川崎太郎绝不会拱手让人。

    

    果然,下一秒,办公桌上的军用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林山河擦拭手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沉稳。他缓缓放下白毛巾,伸手拿起听筒,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恭顺:“川崎部长阁下,卑职林太郎,听候您的吩咐。”

    

    电话那头,川崎太郎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却难掩语气里的笃定:“林桑,昨晚你送来的情报,本部已经核实。关于清剿新京中统潜伏特务一案,本部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交由你全权负责。”

    

    一句话,轻飘飘地从听筒里传来,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山河的心上。

    

    成功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瞬间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与伪装,从心底喷涌而出。他握着听筒的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意气风发,壮志得酬!

    

    五年来的隐忍、屈辱、小心翼翼,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酣畅淋漓的回报。

    

    他潜伏在伪满铁路系统,每日与虎狼为伴,看着同胞惨死在日寇刀下,顶着身边人“汉奸”的唾骂,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为的就是这一刻——掌握实权,手握日寇的信任,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布下属于自己的局。

    

    川崎太郎让他负责清剿中统特务,看似是让他对自己人痛下杀手,实则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可以借着川崎太郎的命令,光明正大地调动满铁警察署与调查部的人手,掌控对潜入新京的中统特务的布防,更可以借着清剿的名义,顺带清除真正投靠日寇的败类,破坏中统在新京的布局,这种一箭双雕的计策想来戴老板也是会很满意的吧?

    

    没办法,谁叫军统中统水火不容呢!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行动成功后,他将彻底成为川崎太郎的心腹,在铁路调查部与警察署里手握重权,成为川崎太郎眼中最得力的“忠犬”,届时,他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将远超以往。

    

    林山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得意与狂喜,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与忠诚:“多谢部长阁下信任!卑职林太郎,定不辱使命!全力以赴,清剿反满抗日分子,为部长阁下分忧,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语气里的恭敬与决绝,分毫不差,完美契合了一个汉奸走狗在得到上司重用时,该有的狂热与忠诚。

    

    电话那头的川崎太郎,显然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冷哼一声,语气放缓了几分:“林桑,我知道你有能力。此事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行动所需的人手、武器、权限,铁路调查部与警察署全力配合你。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听到新京这块土地上,彻底肃清反日势力的消息。”

    

    “嗨!”林山河刻意模仿着日本军官的应答方式,声音铿锵有力,“卑职保证,三天之内,必定将中统特务一网打尽,给部长阁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很好。”川崎太郎满意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林山河缓缓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下一秒,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抹张扬、锐利、意气风发的笑意,彻底绽放在他的脸上。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左手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节奏轻快,如同胜利的鼓点。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锋芒与自信,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从一个隐忍蛰伏的暗探,变成了掌控全局的执棋者。

    

    他抬手,重新拿起那根乌木手杖,指尖抚过杖头的苍鹰玛瑙,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得意归得意,他很清楚,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川崎太郎的信任,是蜜糖,也是毒药。一旦露出半分破绽,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林山河收敛笑意,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冷厉。他站起身,左手拄着手杖,右腿稳稳发力,左腿看似不便,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手杖尖敲击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如同战场上的号角。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房门,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铁路警察署的警员们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科长!”

    

    林山河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威严,气场全开。此刻的他,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圆滑低调,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意气风发。他微微抬手,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传我命令!铁路警察署总务科、行动队全体集合,铁路调查部特别调查员林太郎,奉川崎太郎部长阁下之命,全权负责清剿中统潜伏特务行动!”

    

    “即刻起,封锁新京驿、铁路货场、沿线三个秘密联络点,密切监视城南鸿运客栈人员出入。所有人佩戴武器,行动期间,违抗命令者,军法处置!”

    

    警员们从未见过林山河如此威严霸气的模样,心中皆是一凛,连忙高声应道:“遵命!”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铁路警察署瞬间进入战备状态。警笛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新京清晨的宁静。一辆辆黑色的警用卡车从警署大院驶出,朝着铁路沿线的各个方向疾驰而去,车轮卷起地上的残雪,气势汹汹。

    

    林山河站在警署门口,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拄着那根乌木手杖,缓缓走上一辆警用轿车。司机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车内,手杖被他轻轻放在身侧,指尖始终抵在杖头苍鹰的机关上,随时可以出鞘。

    

    轿车发动,朝着城南鸿运客栈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新京的街道依旧萧条,百姓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着呼啸而过的警用卡车,纷纷低头避让,敢怒不敢言。林山河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得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重。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意气风发,是用无数同胞的血泪与屈辱换来的。他顶着汉奸的骂名,做着出卖同仁志士的勾当,不是为了向日寇邀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将这些侵略者赶出中国,能让这片土地上的同胞,重新挺起腰杆做人。

    

    川崎太郎以为他掌控了自己,以为这份清剿任务是给自己送功劳,却不知道,从始至终,都是林山河在布控全局。

    

    所谓的清剿,不过是他演给日寇看的一场戏。

    

    轿车停在鸿运客栈一百米外,林山河拄着手杖,缓缓走下车。

    

    寒风卷起他的警服衣角,乌木手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杖头的苍鹰昂首挺胸,如同他此刻的姿态。他马路中央,目光扫视着整条街,眼神锐利如鹰,气场强大,周围的日寇与伪警纷纷向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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