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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脱困
    刑讯室内的骨裂余响尚未散尽,昏死的林山河瘫在血泊之中,双腿尽断的剧痛让他失去了所有知觉,唯有眉心那道不屈的褶皱,还死死锁着他仅存的倔强。

    

    神木一郎扔开染血的断骨钳,胸口剧烈起伏,三角眼中的暴戾仍未消退,他揪着林山河的头皮,恨不得将这个油盐不进的中国人碎尸万段,可心底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让他死,土肥圆三遇刺一案,必须从林山河口中撬出真相。

    

    他咬牙挥手,正要喝令宪兵将林山河拖回死牢,用最残酷的手段继续折磨,刑讯室厚重的铁门却在此时被猛地一脚踹开!

    

    巨大的力道撞得铁门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压过了室内的血腥与暴戾。狂风裹挟着漫天风雪灌进屋内,吹得白炽灯疯狂摇晃,光影乱颤,将整个刑讯室的气氛拽入了冰点。

    

    一个身着将军制服的男人,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肩章上的金色纹路比日军少将更显尊贵,周身散发的威压如同寒冬冰封的江面,厚重、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他的靴底碾过地上的血迹,每一步都沉重如锤,砸在神木一郎的心上。

    

    是川崎太郎。

    

    满铁调查部部长,兼任满铁警务系统最高负责人,在新京的日籍高官中权势滔天,就连关东军司令部都要让他三分,更是神木一郎平日里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狠角色。

    

    此刻的川崎太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钢板桌旁的神木一郎,目光扫过地上血泊里双腿尽断、奄奄一息的林山河时,眼底的怒火瞬间炸开,几乎要将整个刑讯室焚毁。

    

    他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满铁直属宪兵,个个面色肃穆,手按枪柄,将整个刑讯室牢牢封锁,摆明了是来抢人、问罪。

    

    神木一郎见到川崎太郎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暴戾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握着断骨钳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脸上的狰狞僵在原地。他与川崎太郎素来不和,一个是特高课课长,执掌日军情报刑讯大权,一个是满铁调查部部长,掌控满铁所有情报与人事,两人在新京的情报体系中明争暗斗已久,积怨极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川崎太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踹开刑讯室的大门,撞破他对林山河用刑的场面。

    

    神木樱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开口缓和气氛,却被川崎太郎一道冰冷刺骨的眼神逼退,那眼神里的杀意,让素来冷冽的她都后背发凉,只能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整个刑讯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风雪的咆哮声,和地上林山河微弱的呼吸声,空气中的压抑浓稠得化不开,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开来。

    

    川崎太郎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到林山河身边,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掀开林山河染满血污的裤腿。当看到那粉碎塌陷、血肉模糊的右腿,和早已浮肿发紫的残废左腿时,他的指节骤然攥紧,骨节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神木一郎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神木一郎,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神木一郎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挺直腰板,摆出特高课课长的架势,试图占据主动权:“川崎部长,此人是刺杀土肥圆三将军的嫌疑犯,代号柳叶刀,是抗日分子,我特高课有权对其进行刑讯审问,这是内务省赋予我的权力!”

    

    “权力?”川崎太郎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神木一郎,身形比他高出半个头,威压瞬间将他笼罩,“你也配提权力?神木一郎,我问你,林山河是谁的人,你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

    

    这话一出,神木一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当然查过林山河的明面身份——满铁新京警察署总务科科长,刚到总务科时,先是清理了总务科的贪腐漏洞,整合了警务档案,把满铁警务系统的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明面上是为满铁效力,暗地里,所有的利益输送、权钱交易,全都流向了川崎太郎的口袋。

    

    林山河,是川崎太郎安插在总务科的代言人,是川崎太郎初到满洲在满铁警务系统里最顺手的一把刀,更是川崎太郎亲自秘密任命的满铁特别调查员,直接听命于他,负责新京地下情报的搜集与梳理,是川崎太郎手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这些,新京的日籍高官心照不宣,神木一郎更是一清二楚。

    

    只是他被土肥圆三遇刺一案逼得走投无路,被林山河的宁死不屈冲昏了头脑,仗着特高课的权力,仗着军部的施压,故意无视了林山河背后的川崎太郎,擅自将人从满铁抓走,动用酷刑,甚至废掉了他的腿。

    

    如今被川崎太郎当面戳破,神木一郎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可依旧嘴硬:“川崎部长,我知道他是满铁的职员,但他更可能是抗日分子,是刺杀土肥圆三大尉的凶手!此案关乎帝国颜面,关乎军部威严,我必须彻查!”

    

    “彻查?”川崎太郎冷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在空旷的刑讯室里回荡,“你拿什么彻查?凭你的怀疑?凭你主观臆断的‘柳叶刀’?神木一郎,我问你,你有真凭实据吗?”

    

    “你有林山河刺杀土肥圆三的人证、物证吗?你有他是地下党抗日分子的确凿情报吗?你有关东军司令部盖章批准的逮捕令吗?”

    

    川崎太郎步步紧逼,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神木一郎的心上,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怒火彻底爆发:“你什么都没有!你仅凭自己的无端怀疑,仅凭捕风捉影的情报,就擅自逮捕我满铁的正式职员,乱用酷刑,鞭刑、电刑,甚至给他注射毒品,又妄想废掉他的双腿!”

    

    “神木一郎,你眼里还有满铁吗?还有帝国的规章制度吗?还有我这个调查部部长吗?”

    

    “林山河是我亲自任命的特别调查员,是为满铁、为帝国搜集情报的功臣!他在总务科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在为我、为满铁尽忠?清理贪腐、整顿档案、疏通警务关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敢说你看不见?”

    

    川崎太郎猛地一拍身旁的钢板桌,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刑具纷纷跳动,瓷碗碎裂,铁尺落地,刺耳的声响让神木一郎浑身一颤。

    

    “现在,你把我的人打成这样,双腿尽断,奄奄一息,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彻查’?这就是你特高课的办案手段?”

    

    “我看你不是在查案,你是在故意挑衅我川崎太郎,故意挑衅满铁调查部!”

    

    神木一郎被川崎太郎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三角眼中满是慌乱与不甘。他知道,川崎太郎抓住了他的死穴——他确实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证明林山河是柳叶刀,所有的刑讯,都只是基于他的怀疑和军部的压力。

    

    特高课可以随意逮捕抗日志士,却不能毫无证据地对满铁的高级职员动用酷刑,更何况是川崎太郎的心腹。这是新京日籍官场的底线,也是他逾越不了的规矩。

    

    “川崎部长,我……我也是奉命行事!”神木一郎急中生智,搬出军部当挡箭牌,“土肥圆三大尉遇刺,军部震怒,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破案,林山河嫌疑最大,我只能对他进行审讯!”

    

    “奉命行事?”川崎太郎眼中的杀意更盛,“军部让你草菅人命了?军部让你残害满铁功臣了?军部让你无视满铁的职权了?神木一郎,你少拿军部来压我!”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林山河绝不可能是刺杀土肥圆三的凶手,更不是什么抗日分子柳叶刀!他的行踪、他的任务,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遇刺当晚,他正在为我整理满铁机密档案,有无数人可以作证!”

    

    川崎太郎信口编出证词,字字铿锵,直接堵死了神木一郎的所有退路。他根本不在乎林山河到底是不是柳叶刀,他只在乎——他的人被神木一郎动了,他的权威被挑衅了,他安插在总务科的棋子差点被废掉,这口气,他绝不能咽。

    

    “你说他有嫌疑,好,拿出证据来!”川崎太郎伸出手,直指神木一郎的鼻子,“今天你要是拿得出确凿证据,证明林山河有罪,我川崎太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任由你处置!”

    

    “若是你拿不出来——”

    

    川崎太郎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彻骨的威胁:“那就是你特高课滥用职权,构陷满铁职员,残害帝国功臣!我会立刻把此事上报满铁总裁,上报关东军司令部,上报日你们内务省,总得给我们满铁一个准确的说法!”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神木一郎为了保住自己的课长位置,为了推卸破案不力的责任,不惜拿无辜的满铁职员顶罪,动用酷刑,草菅人命!”

    

    “到时候,丢官罢职、接受军法处置的,不是我,是你!”

    

    这番话,彻底击垮了神木一郎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清楚川崎太郎的能量,满铁在日本本土的势力根深蒂固,远非内务省可以抗衡。若是川崎太郎真的上报内务省,他不仅保不住课长的位置,甚至会被钉上“滥用职权、构陷同僚”的罪名,彻底沦为内务省的弃子,下场比死还惨。

    

    土肥圆三遇刺案的压力,和川崎太郎的权势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神木一郎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方才的嚣张暴戾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憋屈。他看着地上血泊中的林山河,看着川崎太郎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输在了没有证据,输在了低估了川崎太郎对林山河的重视,输在了权力斗争的绝对劣势。

    

    川崎太郎看着神木一郎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不再理会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宪兵冷声道:“把人抬起来,立刻送满铁直属医院,动用最好的军医、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命,保住他的腿!”

    

    “是!”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死的林山河从地上抱起,动作轻柔,生怕再牵动他的伤口。林山河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双腿软软地垂着,鲜血依旧在不断滴落,可他的眉头,却在这一刻微微舒展了些许。

    

    昏沉中的他,隐约听到了川崎太郎与神木一郎的对峙,模糊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右腿,保住了。

    

    方才神木一郎的断骨钳落下,膝盖粉碎的剧痛让他以为自己彻底沦为废人,再也无法站立,再也无法战斗。可川崎太郎的突然出现,如同绝境中的一道光,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神木一郎的魔爪下救了出来。

    

    心底暗呼侥幸,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可随之而来的,是对神木一郎滔天的恨意。

    

    这份恨意,早已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神木一郎对他动用的所有酷刑,注入的鸦片毒瘾,施加的权钱色诱惑,最后甚至要废掉他的双腿,将他逼入绝境,让他受尽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这份仇,这份恨,已经刻进了林山河的骨血里。

    

    他暗暗发誓,今日所受的所有苦难,他日必定百倍、千倍奉还!神木一郎,土肥圆三,所有侵略中国的日寇,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川崎太郎看着宪兵将林山河抬出刑讯室,目光再次落回神木一郎身上,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神木一郎,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林山河是我满铁调查部的人,以后,你特高课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还有,土肥圆三遇刺一案,你特高课自己查,不准再牵扯满铁的任何人,更不准再打林山河的主意。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滥用职权,阴私构陷,休怪我不客气。”

    

    神木一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三角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不仅没能撬开林山河的嘴,还得罪了川崎太郎,引火烧身,前途尽毁。

    

    川崎太郎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狼狈的模样,转身大步走出刑讯室,风雪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刑讯室内,只剩下神木一郎、神木樱子,和满地的血迹、刑具。

    

    神木一郎缓缓瘫软在地,看着地上那滩林山河留下的鲜血,想到自己摇摇欲坠的位置,想到川崎太郎的威胁,想到油盐不进的林山河,终于发出一声绝望而暴戾的嘶吼。

    

    他输了,输得彻头彻尾。

    

    而被抬走的林山河,在昏死的边缘,心中的火焰却燃得更旺。

    

    腿还在,命还在,仇恨就还在。

    

    今日的屈辱与折磨,他日必将化作利刃,刺穿日寇的心脏。

    

    他是柳叶刀的继承者,是永不折断的抗日利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停下反抗的脚步!

    

    窗外的风雪依旧咆哮,可黑暗之中,复仇的火种,已然在绝境中牢牢种在了林山河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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