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的风雪像是被恶鬼催命,卷着拳头大的雪团砸在特高课死牢的铁栏上,噼啪作响,混着牢内未散的血腥气,凝成一把把淬冰的刀,割在人的骨头上。距离那场权钱色三重诱惑的闹剧过去不过两个时辰,林山河刚被重新扔回暗无天日的死牢,肋骨断裂的剧痛、毒瘾余波的啃噬、鞭伤溃烂的灼痛,便如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他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浑身的伤口早已被血水浸透,破旧的囚衣黏在皮肉上,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那条在特高课时执行任务时被子弹打穿、落下终身残疾的左腿,此刻正隐隐作痛——旧伤本就未愈,连日酷刑折磨,早已让这条残腿肿得发紫,每一次抽搐都像是有钢针在骨缝里乱扎。可他紧咬着渗血的下唇,双目紧闭,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幻想妻子灵玉温柔的眉眼,是林霸天奶声奶气喊爹爹的模样。
这些念想,是他撑过一切折磨的底气,是刻在骨血里的温情,半点都容不得动摇。
他知道,神木一郎绝不会善罢甘休。酷刑摧不垮他,毒瘾磨不倒他,权钱色诱不了他,那个阴鸷歹毒的日本特高课课长,必定会想出更阴狠、更下作的手段来逼他屈服。林山河做好了再受百般酷刑的准备,却没料到,神木一郎的歹毒,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那是直戳他最痛之处、戳碎他所有行动根基的阴毒算计。
死牢的铁门被猛地拉开,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死寂,寒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冻得林山河浑身一僵。四名身材相对普通日本人高大的宪兵鱼贯而入,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挥舞皮鞭电棍,而是直接弯腰,像拖一条死狗一般,架起了林山河的胳膊。
伤口被粗暴地牵动,林山河闷哼一声,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宪兵拖拽着,穿过阴冷潮湿的走廊,重新回到了那间曾让他作呕的刑讯室。
还是那张冰冷的钢板桌,还是那盏晃得人睁不开眼的白炽灯,只是此刻,钢板桌前的神木一郎,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虚伪和善,也没有了暴怒的狰狞,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他身着笔挺的日军少将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三角眼眯成一条细缝,目光像毒蛇的信子,死死黏在林山河的身上,尤其是在他那条微微颤抖的残腿上,来回扫视,眼底的歹毒几乎要溢出来。
神木樱子站在他身侧,一身戎装冷冽如冰,只是此刻,她看向林山河的眼神里,竟莫名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她知道她的叔叔接下来要做什么,那是比鞭刑、电刑、毒瘾更残忍的折磨——不是摧毁肉体,是击碎一个战士最后的尊严与行动力。
林山河被宪兵狠狠掼在刑讯室中央的水泥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左腿残伤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他撑着颤抖的手臂,一点点撑起上半身,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哪怕浑身是伤,哪怕气息奄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燃着不屈的火焰,直直瞪向神木一郎,没有半分惧色。
“林山河,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顽固不化。”神木一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十足的阴鸷,“我给过你机会了,特高课副课长的权位,一百根大黄鱼的黄金,雪代那样娇美可人的艺伎,世间男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我都双手奉上,可你偏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站起身,迈着沉重的皮靴,一步步走到林山河面前,皮靴尖故意踢了踢林山河那条残废的左腿。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窜遍全身,林山河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呻吟,只是眼底的怒火更盛,死死盯着神木一郎。
“这条腿,是当年你为帝国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伤吧?”神木一郎蹲下身,三角眼紧盯着林山河痛苦的神情,嘴角的阴笑愈发浓烈,“我当年招纳你进入满铁警察署又带着你来到特高课,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林山河的心猛地一沉。
他似乎猜到了神木一郎接下来要对他做些什么。
可此刻,神木一郎盯着这条腿的眼神,让林山河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是一种预感,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预感。
“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神木一郎伸出手,用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林山河左腿肿胀的伤口,动作轻柔,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恶意,“酷刑,你扛得住;毒瘾,你熬得过;权钱美色,你不屑一顾。林山河,你的硬气确实超出了我心中对你的评估,可是你别忘了,再硬的骨头,也有软肋,再强的战士,也有死穴。”
“你的死穴,就是这条腿。”
神木一郎的声音陡然变冷,字字如冰,砸在林山河的心上:“你这条左腿,已经废了,是个残次品。可你还有一条右腿,一条能站、能走、能跑的好腿。我很想知道知道,你要是这条好腿也断了,以后你要怎么生活呢?”
林山河的心脏狠狠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猜对了。神木一郎的阴毒,竟然瞄准了他唯一完好的右腿。
废掉他的腿,让他永远站不起来,永远只能瘫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只能卑微的活着。
这比杀了他更残忍。
对于他这样一个好面子的人来说,失去行动的能力,比失去生命更痛苦。那是剥夺他的信仰,剥夺他的使命,剥夺他作为中国人反抗到底的资格。
林山河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心底那根最紧的弦被狠狠拨动。
他想活着,也不想失去他唯一的那条好腿。
可这份心底的念想似乎是成了他不可完成的梦想,林山河丝毫没有表露在脸上。他只是死死抿着唇,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死死盯着神木一郎。
“看来,你听懂了。”神木一郎看着林山河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刑讯室里回荡,“林山河,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马上,承认你是柳叶刀,供出所有你的同党,说出刺杀土肥圆三的全部计划,乖乖归顺大日本帝国,为皇军效力。”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山河,皮靴狠狠踩在林山河的右手手背上,用力碾压,骨头碎裂的脆响伴着林山河压抑的闷哼,听得人头皮发麻。可神木一郎毫不在意,语气阴狠如毒蝎:“只要你开口,我立刻让人给你治伤,保你这条右腿完好无损,让你依旧能站、能走、能活。”
“若是你还敢嘴硬,还敢跟我装硬骨头——”
神木一郎的声音陡然拔高,阴鸷的脸上露出狰狞残暴的神色,他抬手一挥,两名宪兵立刻端着一把沉重的不锈钢断骨钳走了过来,冷硬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骇人的寒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神木一郎指着林山河那条完好的右腿,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如同死神的宣判,“我会亲手,让这把断骨钳,夹碎你的右腿膝盖,敲断你的腿骨,废掉你最后一条好腿!”
“我要让你这辈子,永远都站不起来!永远只能像一条蛆虫一样,趴在地上苟延残喘!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同志被抓,你的家人被株连,你守护的家国被皇军踏平!我要让你活着,活在无边的痛苦和绝望里,后悔今日的反抗!”
“我给你一分钟考虑。”
神木一郎抬起手,掐着时间,阴鸷的眼睛死死锁定林山河,每一个字都带着催命的寒意:“一——”
断骨钳的尖端,已经抵在了林山河右腿的膝盖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囚衣,渗进皮肤,直抵骨头。林山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只要稍一用力,他的膝盖就会粉碎,他的腿就会彻底废掉。
心底的挣扎,如海啸般汹涌。
废了腿,就等于废了一切。
他会成为一个废人,一个拖累家人的废人,只能在黑暗的牢里,眼睁睁看着日寇横行,看着山河破碎,看着同胞受苦。
那种绝望,比万蚁噬骨、五脏绞碎更甚,比毒瘾发作、酷刑加身更痛。
他也是凡人,也有恐惧,也有软肋。这条能站立的腿,是他最后的依仗,是他所有希望的寄托。放弃它,等于放弃了自己作为战士的全部尊严。
可若是屈服,若是招供,他就算能站着,能拥有荣华富贵,又算什么?
尽管他并不是有多热爱金陵政府。
他想起东北沦陷时,他和那些跪在日寇脚下摇尾乞怜的汉奸一样,为虎作伥;他想起那些宁死不屈的抗日志士,哪怕粉身碎骨,也留得一身正气,光耀千古。
他林山河,也想像那些人一样。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宁可双腿尽断,身陷地狱,也绝不背叛自己的信仰,绝不向侵略者低头半分
腿断了,心不能断;身残了,志不能残!
就算变成废人,就算永远站不起来,他还有嘴,可以骂日寇;还有心,可以念家国;还有意志,可以燃到底!
柳叶刀断了,还有千万把柳叶刀;他林山河倒了,还有千万个林山河!
“二——”
神木一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十足的耐心,眼底的阴笑愈发浓烈。他笃定,林山河一定会屈服。没有哪个战士能忍受失去行动能力的痛苦,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永远站不起来的废人。这一招,是他最后的杀招,百发百中,从未失手。
断骨钳的压力,一点点加重,林山河的膝盖传来阵阵剧痛,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浑身因为剧痛和挣扎而剧烈颤抖,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越来越坚定,那簇不屈的火焰,燃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三——”
最后一个字落下,神木一郎的脸色瞬间变冷,挥手就要下令让宪兵夹断林山河的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山河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刑讯室的怒吼!
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带着宁死不屈的决绝,带着中华民族永不屈服的傲骨,撞在刑讯室的墙壁上,回荡不息,压过了风雪的咆哮,压过了日寇的嚣张,压过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
“神木一郎!我操你妈!”
“八格牙路!”
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神木一郎你太过分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