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老二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为什么要卖我？”
“我们……是不是完了？”
眼镜哥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我没有，那都是假的！”
“说什么胡话。”
他的声音依旧试图保持着镇定，却藏不住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我会想办法的。”
“总有办法的……”
“办法？”
老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凄厉。
“你他妈还有什么办法？！”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办法就是让全国几千万人看着我们像狗一样被抓进来？！”
“办法就是让我们经营了十几年的所有东西，在一晚上全他妈完蛋？！”
“办法就是把我留下当替罪羊，所有的罪责都在我身上？！”
“这就是你的办法？！”
他的吼声，在羁押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眼镜哥终于抬起了头。
他透过裂开的镜片，看着自己那个状若疯狂的弟弟，嘴唇动了动。
“我……”
“你什么你！”
老二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他妈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那个苏云不对劲！我说那个节目组不对劲！让你收敛一点！收敛一点！”
“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一个戏子，一个破节目，翻不了天！”
“你说黑石县的天，永远姓王！”
“现在呢？！”
“天呢？！”
老二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眼镜哥的脸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狠狠地砸在眼镜哥的脸上。
“砰！”
金丝眼镜应声飞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眼镜哥一个踉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懵了。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里充满不敢置信。
从小到大，这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对他言听计从的弟弟，竟然对他动手了。
“你……你敢打我？”
“打你？”
老二的眼神更加凶狠，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我他妈还想杀了你！”
眼镜哥被踹得弓起了身子，痛苦地倒在地上。
老二却不解气。
他冲上去，对着地上的眼镜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我刚买的游艇怎么办？！”
“我下半辈子怎么办？！”
“王八蛋！你想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
“我让你背刺我！我让你翻不了天！”
拳头和脚，雨点般落在眼镜哥的身上。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老二疯狂的咒骂。
一开始，眼镜哥还试图抵挡，嘴里喊着。
“你疯了！”
“住手！”
可他一个玩脑子的，哪里是自己那个打架斗殴出身的弟弟的对手。
很快，他就只剩下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发出痛苦闷哼的份。
……
食堂里。
苏云面前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肉面，已经见了底。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浓郁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嗝……”
“舒服了。”
周局长和几位警局领导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桌子中央那个小小的平板电脑上。
平板的屏幕上，正清晰地，实时播放着羁押室里那堪称惨烈的一幕。
老二拳打脚踢的凶狠模样。
眼镜哥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狼狈姿态。
还有那一声声沉闷的击打声，与绝望的咒骂。
即使隔着屏幕，都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他手里的筷子，早就掉在了桌上。
这……
这算什么？
嫌疑人内部互殴？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局长明天就得写一份几万字的检讨。
“苏……苏顾问……”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这……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制止一下？”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几位领导也在旁边拼命点头。
这亲兄弟之间往死里打……
太狠了。
苏云慢悠悠地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瞥了一眼平板上的画面，眉头都没皱一下。
“急什么。”
“人家兄弟俩联络感情呢。”
“你看，这不聊得挺深入的嘛。”
周局长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屏幕里，老二似乎打累了，正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地上的眼镜哥，已经鼻青脸肿，衣服也被撕破了，凄惨得不成样子。
这叫……联络感情？
周局长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可是……”
“别可是了。”
苏云摆了摆手，拿起周局长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花生米，捏了一颗扔进嘴里。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话音刚落。
屏幕里，一直蜷缩在地上的眼镜哥，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诡异的笑声。
“呵呵……”
“呵呵呵呵……”
他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头乱发下，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迸射出怨毒无比的光。
“打够了？”
他的声音，嘶哑，阴冷。
“打够了，就该轮到我了。”
老二喘着气，恶狠狠地盯着他。
“怎么？”
“你还想还手？”
“来啊！”
“你他妈今天弄不死我，你就不是我哥！”
“还手？”
眼镜哥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弟弟啊弟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脑子还是这么不好使？”
“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用这种最低级的暴力吗？”
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到桌边，用没破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仿佛刚才在地上翻滚的不是他。
“你打我，是因为你绝望了，你蠢，你除了用拳头，想不出别的办法。”
“而我……”
他转过头，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我有很多办法，让你比死还难受。”
老二的心头，莫名一紧。
他了解自己的哥哥。
当他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要开始玩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