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带土从中央高塔的金属门后走出来时,整个人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实际上心里已经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整得有些玉玉了。
雨点打在带土的面具上。
他站在高塔外的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被雨水覆盖的雨隐村,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烦啊。
大蛇丸是麻烦。
阿飞是麻烦。
长门那边迫在眉睫的身体状况,更是让他烦上加烦。
如果只是跟大蛇丸勾心斗角,其实还好。
带土对这种事并不陌生。
他甩了甩有些思绪紊乱的脑袋,长门那边,是真的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给他挥霍了。
带土抬起手,按了按隐隐发胀的眉心。
不管大蛇丸之后会怎么借着阿飞这件事坐地起价,也不管会不会顺势把价码抬到天上去,至少,有一件事是眼下必须先做的。
上次答应好的实验素材,得先补齐。
他不想给大蛇丸留下任何可以提要求的空间。
想到这里,带土总算把有些散乱的思绪稍微理清楚了一点,正准备动身再去一趟黑市,结果脚刚抬起,余光就扫到了阶梯下方缓缓走来的两道身影。
赫然是撑着伞的干柿鬼鲛,和站在伞下的鼬。
看到这两人的瞬间,带土面具后的眼神先是微微一动,随后便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鬼鲛看见他,脸上立刻咧开一个相当有识别度的笑,恭敬地说道:“大人!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啊。”
带土嘴角抽了抽,他这一堆事,结果一出门就看见这俩人慢悠悠回来。
看来,这二人组又开启了散步任务模式。
带土盯着两人看了两秒,晓组织里,摸鱼最理直气壮的两个人,算是让他撞上现行了。
带土在心里冷笑一声,表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则自然而然地扫过两人,最后停在鼬那张平静得过于毫无波澜的脸上。
鼬也微微抬眼,对上带土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话语,没有寒暄。
随后,他便和鬼鲛一同继续朝高塔内部走去,显然是准备去见佩恩,汇报这趟任务的结果。
按理说,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但就在鼬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带土心里忽然一动。
一个念头,来得突兀,他现在脑子里这团乱麻,自己一时半会理不顺。
可鼬不一样。
这小子的脑子,很多时候比他本人那双眼睛更危险。
而且,阿飞现在就在鼬身上,不管大蛇丸之后到底会不会把主意直接打到阿飞头上,这件事说到底都已经和鼬绑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带土忽然开口:
“等等。”
鼬停下脚步,侧过头,静静看向他。
鬼鲛也跟着停了下来,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眨了眨,显然没搞清楚这位神出鬼没的大人又想干什么。
带土也懒得卖关子,直接对鬼鲛说道:
“汇报任务的事,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有事找鼬谈谈。”
鬼鲛听完,先看了鼬一眼,又看了带土一眼。
这两个人一个面具遮脸,一个天生冷脸,谁都不像会多解释的样子。
于是鬼鲛也很识趣,立刻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是,大人……那一大七桑,我先上去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把那把原本还罩着鼬的伞一收,自己顶着雨就大步流星地进了塔里。
高塔外的平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带土和宇智波鼬。
带土没立刻说话。
只是转过身,朝高塔侧面那条偏僻的金属通道走去。
鼬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谈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跟上。
很快,两人来到了高塔外侧一处小型瞭望台。
这地方不大,三面透风,上方只靠一块斜出去的金属板遮住一点雨。
平时站在这里,本该能俯瞰大半个雨隐村,然而今天外头雨雾大得离谱,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很安静。
带土背对着鼬站定,望着村子轮廓,在想该从哪一句说起。
鼬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不催。
片刻后,反倒是他先开了口。
“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难道是上次的那个幻术,还有哪里不懂吗?”
带土听到这句,面具后的表情当场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相当微妙的无语感就慢慢爬了上来。
不是,他现在看起来,像是那种专门把人叫到瞭望台,只为继续请教幻术细节?
“不是这个。”
带土转过身,没好气地说道。
鼬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等他说。
这份不急不躁,反倒让带土心里平静了不少。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不绕弯子。
眼下这个困局,他自己一时半会理不清。
鼬的脑子,不用白不用。
更何况,这事现在本来就和鼬有关系。
于是,带土直接将大蛇丸、药剂、试验品、后遗症,以及阿飞在梦境中暴露能力后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瞭望台上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雨声填补了无声的空白。
几秒后,鼬看向带土,问出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大蛇丸知道,他研究的这些药剂,最终是给谁用的吗?”
带土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开始回忆自己和大蛇丸上次交易时的那段对话。
当时,他只说自己需要能够处理生命力透支问题的药剂。
没有提长门,也没有提轮回眼。
更没有说真正需要这些东西的人,究竟处在什么状态。
带土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大概以为……那些东西,是给你用的。”
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这很合理。
他自身的身体状况,在晓组织内部原本就不算什么秘密。
长期使用万花筒写轮眼,加上身体本身的问题,他看起来也确实像那种非常需要特效药物维持状态的人。
于是,鼬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是这样。”
“我觉得,你其实不必过于担心。”
带土挑了下眉。
“什么意思?”
鼬语气依旧平静。
“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他,阿飞就在我身上。”
“既然他认为药剂是为我准备的,而阿飞目前又在帮助维持我的身体状态,那么,对大蛇丸而言,如果他真的想得到阿飞,他就必须先能治好我。”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给带土留出一点跟上思路的空间。
“也就是说,在治好我这个前提达成之前,他能开出来的条件,反而是有限的。”
“为了得到阿飞这个更高价值的研究对象,他必须先拿出更有诚意的治疗方案。”
带土面具后的那只眼睛,慢慢睁大了些。
……对啊,就是这个逻辑,思路一下子通了。
鼬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至于治好之后……”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时候,自然各凭本事。”
原来如此……
带土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钻了一个多蠢的牛角尖。
他光想着大蛇丸见到阿飞这种东西,眼珠子都得发绿,接下来必然会狮子大开口。
却没想到,正因为阿飞太重要,所以在真正到手之前,大蛇丸反而必须表现得比平时更像个人。
带土沉默片刻,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抬眼看向鼬,面具后的视线难得多出了一点明显的认可。
这小子。
脑子确实好使得过分。
鼬见带土已经彻底转过弯来,又很自然地往前推了一步建议。
“另外,我不建议你太快再次主动去找大蛇丸。”
带土看着他。
“继续说。”
鼬道:“他拿出这种短时间见效,却后遗症极强的半成品,大概就是想让你意识到,他确实有能力做到。”
“而一旦你因此显得过于急切,他在之后的谈判中,就会自动占到更高的位置。”
雨声落下。
带土安静听着,缓缓眯起了眼。
这很像大蛇丸会干的事。
想到这里,带土忽然笑了一声。
“我懂了,急的是他才对。”
既然看穿了大蛇丸的算盘,那就没必要顺着他的节奏走。
现在真正该做的,不是急着第二次上门。
而是先准备筹码,继续观察长门的状况,再顺便看看梦境后面,还会不会展现更有价值的东西。
鼬见带土已经完全明白,也就不再多说。
点到为止。
本就是他的说话方式。
“行了。”
带土挥了挥手,恢复成了平时那种多少带点散漫的样子。
“你去找鬼鲛吧,我这边还有别的事。”
“好。”
鼬简单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背影很快便被雨幕和拐角一同吞没。
瞭望台上,再次只剩下带土一个人。
片刻后,神威发动。
空间漩涡无声张开。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雨隐村的一条偏僻小巷里。
这一次,带土的脚步明显比之前轻快了些。
……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当带土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片让人提不起精神的白。
这次不是病房,而是一个大概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简单得没人味,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硬板床,一个嵌进墙壁里的金属储物柜,一张方方正正的小桌子,外加一把椅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带土坐起身,环顾了一圈,脸色并不好看,上次是病房,这次是宿舍。
很显然,他还在那座研究所里。
带土抬手捏了捏鼻梁,烦躁感又一点点往上涌。
“到底还要待多久……”
他低声骂了一句,掀开被单下床,走到门边。
门是金属的,表面光滑,没有锁,只在侧面留着一个简易内开把手。
带土伸手一拉。
咔哒。
门向一侧滑开。
外面是一条同样风格的白色走廊,两侧是一扇扇一模一样的金属门,一路延伸进视线尽头。
很安静。
就在这片过于空旷的寂静里,带土很快捕捉到了说话的声音。
带土先是微微一顿,随后皱起眉。
那是阿飞的说话声。
这家伙不老老实实跟着他,跑哪去了?
带土沿着走廊放轻脚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声音越清楚。
而在阿飞那一连串很有存在感的碎嘴里,还夹着另一个人的声音。
梦境大蛇丸温和的细语。
“真的太好喝了!”
还没等带土走到门口,阿飞兴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那个感觉,冰冰凉凉的,一路从这里——”
它似乎还比划了一下。
“咻地一下滑进去,然后身体里面的查克拉流转都顺畅了好多!”
“大蛇丸大人,您调配的那个营养液,什么时候能再给我一点嘛?”
“就一点点!”
“我保证乖乖配合所有检测,绝对不偷懒。”
说到这里,阿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更有诱惑力的筹码,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要是想知道带土的什么小秘密,我也可以全部告诉你哦!”
带土:“……”
他站在门外,整个人安静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已经提升了不少。
不然不可能在听到阿飞这句话之后,还能按捺住直接冲进去把某只白绝按地上揍的冲动。
带着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带土终于走到声音来源的房门前。
门没关严,带土侧过身,将一只眼睛凑近门缝,朝里面看去。
里面果然是一个研究室。
阿飞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软椅上,白色手臂在半空中比划个不停。
而坐在它对面的,是大蛇丸。
小桌上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瓶罐,里面盛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旁边还有几张写满数据的记录纸。
大蛇丸一边调配着什么,一边轻笑着回应阿飞:“阿飞,你喜欢就好,营养液是我特别为你调配的,你喜欢,说明我的配方方向没有错。”
“喜欢!”
“超级喜欢!”
阿飞连连点头,白色脑袋都快点出残影了。
结果下一秒,大蛇丸话锋一转。
“不过……”
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它的材料并不简单,调配起来,需要时间。”
“而且,过量补充的话,也可能打破你自身查克拉系统的平衡。”
随后,他略作思考,像是真在为阿飞的需求考虑一样,缓缓说道:
“这样吧。”
“等你配合完成下一阶段的测试之后,我再想办法给你调配一些。”
“下一阶段的测试?”阿飞歪了歪头,“没问题!”
“大蛇丸大人让我测什么我就测什么!”
它一边说,一边又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那能不能……先给一点点?”
“就当……预付奖励?”
“一点点就好!”
“我保证下次测得更卖力!”
带土站在门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如果能透过面具被人看见,恐怕会相当精彩。
这东西……是不是太好收买了一点?
研究室内,大蛇丸低低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会提要求啊。”
他说是这么说,却已经把手伸进研究服口袋里,取出一支极小的试管。
试管里盛着略显粘稠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莹光。
“只能这么多。”
“而且,喝完以后,要去三号监测室。”
“我需要记录一下你的实时反应数据。”
阿飞眼睛都快亮成探照灯了。
“没问题!”
“谢谢大蛇丸大人!”
它伸手那叫一个快,试管一到手,阿飞连看都没多看,仰头就把那点淡绿色液体一滴不剩地倒进了嘴里。
然后——
“哈!”
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长叹,白色躯体都跟着舒舒服服地抖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道!”
“太棒了!”
门外的带土,已经彻底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一幕了。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收回目光,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头望向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转。
所以,他现在不仅被困在这鬼地方做检测。
阿飞还被哄得团团转。
甚至看这个趋势,再多喂两次,说不定真能把他的底裤颜色都透露出去。
所以说,他提心吊胆,思考怎么跟大蛇丸博弈,思考阿飞暴露后会带来多大麻烦……
结果阿飞本人,喝得挺开心?
甚至可能为了多喝两口,就把他给卖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