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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镇议事厅。
斥候跪在议事厅中间,浑身是泥,脸上还有没干的血痂。
他的甲胄裂了一道口子,从肩膀斜到胸口,露出里面发黑的淤青。
他的声音沙哑,像好几天没喝水了。
“陛下,林牧残部在南方集结,正在修整营寨,似有反扑迹象。”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营寨扎在山上,三面是崖,只有一条路上去。易守难攻。”
陈远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南方那片空白,没说话。
那片空白上什么都没有标注,但林牧就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敲了两下,嗒嗒,像敲门。
监察司密使从侧门进来,也跪下,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边角磨破了,上面盖着火漆印,印是完整的,没被人拆过。
陈远接过,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信纸很薄,字迹很密,有些地方被汗浸湿了,模糊了。
他扫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还想打?”
孙尚香按着剑柄,往前站了一步。
“陛下,趁他立足未稳,我们主动出击。南洋、东瀛、欧洲,他一处处点火,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的声音很硬,像刀,像铁,像石头砸在石头上。
陈远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嗒嗒。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不急。先稳住阵脚。”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标记,看了一会儿。
红的是失地,蓝的是守军,绿的是林牧的势力。
红的很多,蓝的很少,绿的像蛇,盘在南洋、东瀛、欧洲,盘在每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
“林牧想让我们分兵。他打哪里,我们就救哪里。救来救去,兵就散了,疲了,他就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朕不跟他跑。”
孙尚香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怎么办?”
陈远的手指从南洋划到东瀛,从东瀛划到欧洲。
他的手指很慢,像在丈量什么。
“他打他的,朕打朕的。他占的地方,朕一个一个夺回来。他招兵,朕也招兵。他造船,朕也造船。看谁耗得过谁。”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不是要打吗?朕奉陪。”
监察司密使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很轻。
“陛下,密报最后还有一行——林牧似与欧洲残部有联络,想要偷袭东瀛和南洋。时间不详,但应是在近期。”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
纸条很小,折成方块,边角卷着。
陈远接过,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匆忙写下的:
“欧洲残部已启程,约一万人,目标东瀛或南洋。”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知道了。下去吧。”
监察司密使磕了个头,倒退着出去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几个人。
陈远、孙尚香、赵云、邓芝。
邓芝拄着拐杖站着,左腿的夹板还没拆,从脚踝一直绑到膝盖,绷带缠得厚厚的,像一根木桩。
但他站得很直,背挺着,下巴微扬。
陈远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
他们身上都有伤,脸上都有疲惫,但眼睛里都有火。
那火不大,但没灭。
“赵云、邓芝,你们继续守东瀛,防止林牧偷袭。东瀛丢了,朕的东边就没了眼睛。不能让林牧从海上摸进来。”
赵云抱拳,甲叶哗啦响。
“末将必守东瀛,绝不让林牧踏进一步。”
他的声音很稳,像石头。
邓芝也抱拳,动作太大,拐杖滑了一下,往旁边歪。
他猛地一撑,稳住,拐杖杵在地上,咚的一声。
“末将领命。”
他的声音有点喘,但很坚定。
议事厅里,油灯跳了一下。
陈远走到地图前,手指按着南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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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和潘璋都不在,他们在爪哇,守着那片被战火烧过的土地。
“给陆逊、潘璋发电报,让他们继续镇守爪哇,防止林牧再次偷袭。”
“是。”一旁的电报员领命退下了。
“传令,命厉北辰继续守北疆,徐庶回到洛阳坐镇,统筹粮草。朕坐镇希望镇,统筹全局。”
众将齐声:“诺!”
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
众人离开后,陈远站在地图前,继续望着那些小旗。
孙尚香走回来,站在他旁边。
“陛下,你真要坐镇希望镇?”
陈远点头。
“朕在这里起兵,就在这里等林牧。他敢来,朕就敢打。”
孙尚香没再问。
她按着剑柄,望着地图上那片空白。
风吹过来,把地图的一角吹起来,哗哗响。
她用镇纸压住。
镇纸是铁的,很沉,地图不动了。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的云被烧成金红色,像血。
远处的城墙上,那面玄龙旗还在飘,旗角被风吹起来,猎猎响,像在说什么。
风吹进窗户,把蜡烛吹灭了。
议事厅里暗了,只有外面的光透进来,很淡。
落在陈远身上,落在孙尚香身上,落在那张插满小旗的地图上。
孙尚香盯着地图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道:
“陛下,给我五千精兵,我去把林牧的头提来。”
陈远闻言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摇头。
“不准。”
孙尚香的眉头拧起来。
“为什么?他就在南边,立足未稳,现在打过去,一鼓作气就能端了他的老窝。”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像连珠炮。
陈远转过身,面对她。
“你留下,陪陪云岚。”
孙尚香愣住了。
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我又不是闲人!”
声音拔高了,带着火气。
陈远看着她,没生气。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攥剑柄的手轻轻按下去。
“朕知道你不是闲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但云岚需要你,华姝需要你,孩子们也需要你。”
孙尚香别过脸去。
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议事厅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她才转回头。
眼里的火还在,但小了很多,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点了点头。
“好吧。”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远看着她,看着她别过去的脸,忽然笑了。
“其实你也想留下,对吧?”
孙尚香猛地转回头,瞪着他。
“谁想留下了?我是为了大局!”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但耳尖更红了。
陈远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身走回地图前。
孙尚香站在原地,手按着剑柄,望着他的背影。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