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坐在轮椅上,泪流满面,但他笑了。
那笑容,比他胸口的勋章还亮。
陆远蹲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等掌声慢慢平息。
“陈刚喝到的这口可乐,不是机械臂的功劳,是他自己的功劳。是十年前那个冲进火场、从不退缩的消防员,今天依然没有退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心声头环,不是医疗器械,不是治疗手段。它是一个工具。一个让瘫痪病人用意念控制外设的工具。一个让渐冻症患者用意念打字的工具。一个让失明者用意念‘看见’世界的工具。不侵入身体,不改变大脑,只是倾听你的想法,然后帮你实现。”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坐着轮椅的人,看着那些眼睛里重新燃起光的人。
“价格,一千九百九十九元人民币。”
台下再次沸腾。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难以置信地摇头。
一千九百九十九元,一部中档手机的价格。
不需要开颅,不需要几十万美金,不需要承担感染、排异、脑组织损伤的风险。
一个头环,一个App,就能让瘫痪病人用意念控制世界。
这就是科技的温度。
陆远等掌声平息,继续说道:
“心声头环的核心算法,今天起,开源。所有代码,包括信号处理、意图解码、设备控制,全部开放。任何开发者,都可以基于这个平台,开发自己的脑机接口应用。想用头环开灯,写个程序就行。想用头环控制轮椅,写个程序就行。想用头环弹钢琴,写个程序就行。我们不垄断,我们只提供地基。房子,你们自己盖。”
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掏出笔记本记录,有人已经在脑子里构思App了。
“隐私保护算法,接受全球第三方审计。所有数据,默认存储在头环本地和用户自己的手机里。不上传任何云。我们不会看你的思想,不会分析你的情绪,不会把你的脑电波卖给任何人。我们提供一个工具,但你的思想,永远只属于你自己。”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为了技术,是为了尊严。
发布会结束后,陈刚被记者围住。
他坐在轮椅上,头上还戴着那个银白色的头环。
有人问他什么感觉,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这句话,成了第二天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
当天晚上,陆远回到家。
于晚晴在客厅等他,晚星和小星辰已经睡了。
她走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哭了?”他问道。
她没回答,但肩膀在抖。
“陈刚喝可乐的时候,我也哭了。台下那么多人,都哭了。”他顿了顿,“但我们做对了,不是吗?不是造更快的芯片,不是造更聪明的AI,是帮一个人,喝到一口可乐。”
于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陆远,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明明可以卖很贵,可以垄断技术,可以赚很多钱。但你没有。你开源,你保护隐私,你把价格定到所有人都买得起。为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钱老说过一句话——技术,要为人服务。不是为少数人,是为所有人。”他顿了顿,“而且,我有一个老婆,她叫于晚晴。她教我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
心声头环发布后,全球科技圈再次炸开。
不是因为它多炫酷,是因为它太便宜了——一千九百九十九元,Neuralik植入手术的零头。
更致命的是,它不用开颅。
瘫痪病人戴上头环,就能用意念喝可乐.
渐冻症患者戴上头环,就能用意念打字。
非侵入式、零风险、开源、隐私保护。
每一个标签,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Neuralik的商业模式上。
华尔街分析师连夜调低Neuralik估值,报告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一个1999元的头环,正在杀死Neuralik。”
马斯克坐在弗里蒙特的办公室里,面前是那份估值下调报告。
他盯着“1999”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Neuralik烧了几十亿美金,搞了八年,还在动物实验阶段挣扎。
智联,用一堆现成的脑电数据和AI算法,几个月就捣鼓出一个头环。
还卖这么便宜。
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想摔,又放下了。
摔杯子解决不了问题。
他拿起电话,打给几个熟悉的议员。
第二天,国会一场关于“脑隐私”的听证会迅速立项。
听证会主题极具煽动性:
“读取你的思想:科技巨头正在侵犯我们最后的精神堡垒吗?”
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推波助澜:
“非侵入式头环就是一个完美的‘思想窃听器’。他们可以知道你喜欢什么、害怕什么、甚至梦见什么!”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恐惧,有人质疑,有人要求智联做出解释。
听证会那天,华盛顿国会山。
听证室不大,但座无虚席。
长桌对面坐着几位议员,表情严肃,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
旁听席上坐着记者、科技公司代表、隐私权益组织成员。
马斯克没有出席,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议员们手里的提问提纲,据说就是他团队准备的。
陆远线上接入。
大屏幕上,他坐在智联园区的会议室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面色平静。
身后是那面贴满技术图纸的白板。
主持人简短介绍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议员率先发难,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带着审判的意味:
“陆先生,你如何保证你的头环,不会在我们看广告、进行私人对话时,偷偷收集我们的脑电波,卖给广告商?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对每一个美国人精神隐私的潜在威胁!”
陆远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话。
大屏幕切换,一段技术原理动画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