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晚晴摘下头环,走过去,抱住他。
她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你的。是你攒的那些数据,喂出了这个模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你说想帮助更多人的那天。”他顿了顿,“我想,那就先从帮助你最在意的人开始。”
那天下午,于晚晴在实验室待了很久。
她测试了开灯、关灯、调节空调温度、播放音乐、发送预设消息。
每一条指令,头环都能准确识别。
延迟不到一秒,准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她想起Neuralik发布会上那个瘫痪病人用意念打字的视频——每分钟一百二十个字符。
她问研究人员:“我们的头环,能实现意念打字吗?”
研究人员点头:
“能。但需要训练。每个人的脑电特征不同,打字涉及更复杂的意图解码。不过,我们已经在做内测了。几位志愿者,经过一周训练,每分钟能打四十个字符。虽然不如植入式快,但零风险。而且,成本很低。一套头环,加上配套的App,零售价控制在两千元以内。”
于晚晴低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头环。
两千元,一部手机的钱。
Neuralik的植入手术,几十万美金,还要承担感染、排异、脑组织损伤的风险。
哪个更普惠?答案不言自明。
陆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心声平台的数据,加上智脑的AI,加上这个头环,我们能做的不只是帮助瘫痪病人。抑郁症、焦虑症、PTSD,都能通过脑电生物反馈来治疗。用户实时看到自己的脑电波,学习如何调节情绪状态。这是AI医疗的下一站。”
于晚晴看着那个头环,轻声说道:
“陆远,你知道吗?我做心盾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它会变成这样。”
他握住她的手。
“因为你做心盾的时候,想的是救人。不是赚钱,不是出名,是救人。所以,它会变成这样。”
当天晚上,于晚晴回到家,把晚星和小星辰哄睡了,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她打开电脑,给心盾平台的核心志愿者发了一封邮件:
“我们有一个新的项目,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不是填问卷,是戴上一个头环,用意念控制东西。愿意试试吗?”
不到一个小时,回复塞满了她的收件箱。
有一个瘫痪病人的家属写道:
“我爸爸已经三年没出过门了。如果能用意念控制轮椅,他想去公园看看花。”
还有一位渐冻症患者写道:
“我的手指还能动,但越来越难。如果能用意念打字,我想写完那本没写完的书。”
于晚晴看着那些邮件,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回复每一个人:“很快。请再等等。”
窗外,远望大楼的灯还亮着。
心晴健康的logo闪着绿光。
那个小小的头环,还在实验室里充电。
很快,它就会走进千家万户。
不是开颅,不是植入,只是戴在头上。
像戴一顶帽子,像戴一份希望。
……
依然是智联那个阶梯报告厅,朴素的舞台。
没有烟雾,没有激光秀,只有一束暖黄色的光,打在舞台中央。
台下坐着的人,和以往任何一场发布会都不同。
第一排是几个坐着轮椅的人,有的年纪大了,头发花白。
有的还很年轻,眼神却黯淡。
他们是被心晴健康邀请来的——脑机接口技术的潜在用户。
陆远走上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智行发布会那件差不多。
手里没拿稿子,口袋里没塞遥控器。
他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两秒。
“今天,智联不发布机器人,不发布大模型。今天,发布一份希望。”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一个银白色的头环缓缓旋转,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旁边写着两个字:心声。
“心晴健康,联合智联智脑实验室,推出非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心声头环。不需要开颅,不需要植入电极,只需要戴在头上。用意念,控制世界。”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远请上了一位特殊的嘉宾。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被工作人员推上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勋章。
头发花白,但理得很短,很精神。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他叫陈刚,今年四十二岁,曾经是一名消防员。十年前,在一次火灾救援中,他被倒塌的横梁砸中脊椎,高位截瘫。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能用自己的手,拿起过任何东西。”
陈刚被推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僵硬,但很暖。
陆远走过去,把一个银白色的头环轻轻戴在他头上。
调整位置,贴合头皮,扣紧。
“陈刚先生,准备好了吗?”陆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陈刚点了点头。
他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罐可乐。
可乐旁边,是一个银白色的机械臂,五根手指张开,像一只等待的手。
全场屏息。
陈刚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集中意念。
额头的皮肤绷紧了,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台下的几百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有人在祈祷,有人在流泪,有人攥紧了拳头。
几秒钟后,机械臂动了。
它平稳地伸出,五根手指张开,握住可乐罐,力度刚好,罐身没有变形。
然后,它把可乐罐移动到陈刚嘴边,吸管自动弹出。
陈刚微微低下头,含住吸管,吸了一口。
可乐。
十年了,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手”喝到了可乐。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陈刚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上。
他没有手去擦,就让眼泪那么流着。
台下有人站起来,开始鼓掌。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最后,全场起立,掌声和泪水交织在一起。
有人哭出了声,有人用力拍着手,有人摘下眼镜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