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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俯身拿起一副,手指在细密的铁甲片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皮甲的工艺确实不错,柔韧的熟牛皮上用铜钉铆接着巴掌大小的铁片,防护力远超普通皮甲。当然,比起清风寨匠作营用百炼钢锻造的板甲,还是差了不少。
“就它了。”赵衡当即拍板,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将这近三千副皮甲,全部清理修补一下,即刻下发给新兵营。让他们用最快的时间,熟悉穿戴。”
将最好的缴获优先装备给最薄弱的新兵,以最直接的方式,将战利品转化为即战力。
沈富贵将账册翻到后面几页,嗓门又拔高了八度,脸上的肥肉兴奋得直颤。
“缴获北狄军中特制的风干牛肉,足有四万一千三百斤!还有,还有那些毡帐、羊皮、铁锅、绳索,堆得跟山一样!这些东西,都是北狄人准备打持久战用的,现在全便宜了咱们!”
吴刚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咂了咂嘴,这些草原蛮子,还真把大虞当成自家后院了,连过冬的家当都带来了。
赵衡对这些数字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条理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留下虎牢关半个月的用度,其余的,全部打包送回清风寨,交给李铁山。让他入库登记,按名册定量分配。”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帐内因大胜而有些飘飘然的气氛,重新沉稳了下来。
在清点一堆杂物时,赵衡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副马具吸引了。那是一副北狄人的马镫,铁质的,外面包了一层磨损严重的牛皮,结构简单,却看着就轻便耐磨。
他俯身捡起一副,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
这东西,比起大虞军队里那些笨重的铜马镫,要高明得多。
赵衡拿着马镫,走到沙盘边,递给澹台明烈。
“大哥,你看这个。”
澹台明烈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赵衡直接说道:“以后,咱们清风寨的骑兵,马镫就按这个样式来做。让铁臂张那边做的时候稍微改一下,要比这个更轻,更结实。”
“咱清风寨要打造的,是一支能把北狄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无敌骑兵!”
这话一出,澹台明羽和吴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赵衡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又转向吴刚嘱咐道:“战场上还有不少受惊跑散的战马,立刻派人出去,拉网式搜寻,方圆百里,一匹都不能放过。这些可都是宝贝。”
吴刚立马来了精神。
“明白!”
所有物资汇报完毕,沈富贵脸上的兴奋劲儿却褪了下去,面露难色地搓了搓手。
“先生,还有一件事……城下关着的那近八千北狄俘虏,怎么办?”
“这几天好吃好喝供着,这帮畜生非但不领情,还开始骂骂咧咧,有些兄弟气不过,差点跟他们动了手。这么多张嘴,每天光是吃饭就是个无底洞啊。”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民族仇恨和现实利益,像两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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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走到城墙垛口边,双手扶着冰冷的青石,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俘虏营。
那些北狄人三五成群地坐着,虽然被缴了械,但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还在。
“传令下去。”赵衡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寒风,“从今天起,停了他们的肉汤和稠粥,只给水喝。先饿他们两天。”
澹台明羽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对!就该饿死这帮狗娘养的!”
可赵衡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另外,再下一道命令。严禁任何将士以任何理由打骂、虐待俘虏,更不许私自杀俘。有敢克扣他们饮水的,也一并处置。违令者,斩!”
前一秒还冷酷地下令饿人,后一秒却又严禁虐杀。
这番操作,让澹台兄弟和吴刚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姐夫,这是为何?”澹台明羽忍不住问道,“杀几个带头挑事的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麻烦?”
“杀了他们有什么用?一刀下去,不过是多一具尸体,还得费力气挖坑埋了。”
“这可是八千个习惯了风餐露宿、喝马奶吃生肉的草原汉子。把他们饿到腿软站不起来,再给口饭吃,他们会比狗还听话。”
“把他们扔到采石场去,扔到修城墙的工地上。他们一个个都壮得跟牛犊子似的,一个能顶咱们两个民夫用。你说,杀了划算,还是留着干活划算?”
帐内一片死寂。
澹台明烈和吴刚看着赵衡,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想的是家国仇恨,是战场上的你死我活。
可这位想的,却是怎么把这八千个敌人的剩余价值,榨取得一干二净。
这手段,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狠。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番“资本家”言论带来的震撼时,吴刚突然上前一步,激动地抱拳。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先生!大当家!这次缴获的战马有这么多!”吴刚的眼睛里全是火热的光,“咱们清风寨,是不是……是不是终于可以组建自己的骑兵营了?!”
吴刚这番话,像是往烧得正旺的火堆里又添了一大勺热油。
骑兵营!
这三个字,对任何一个大虞将领来说,都意味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澹台明羽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比帐外初升的朝阳还要刺眼,他上前一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对啊,姐夫!三万匹战马!咱们能拉起一支多大的骑兵队伍!到时候别说燕云关,就是杀到北狄王庭,也不是不可能!”
帐内的气氛,再次被推向一个亢奋的顶点。
只有赵衡,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被这份狂热感染,只是静静地看着激动不已的吴刚,冷静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这三万弟兄里,有多少人,是真正会骑马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