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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关口,是澹台家满门忠烈的耻辱柱,也是澹台明羽心头永远滴血的刀疤。
澹台明烈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训斥弟弟不知深浅,毕竟清风寨经历大战也需要休养生息,粮草调度更是大问题。
但赵衡却抬起手,拦住了澹台明烈。
赵衡走到澹台明羽身边,九尺高的身躯比明羽还要高出半个头。他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澹台明羽的肩膀上。
这一下极重,拍得澹台明羽身子一沉。
“明羽。”
“岳父的英魂,我们绝不会让他在关外继续受风吹日晒。”
“你放心。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等我们消化了这次的战果,把虎牢关经营得像铁桶一样。”
“燕云关,我们早晚会堂堂正正地打过去!”
“不光要拿回岳父的骨殖。”赵衡的声音里透出不容抗拒的杀伐之气,“我还要让你,亲手把澹台家的旗,重新插在燕云关的城头上!”
澹台明羽的眼眶瞬间通红。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像是在立下某种血誓。
攻取燕云关,对于如今的清风寨而言,确实已非难事。
但难题在于,打下来,拿什么守?
青州、云州、虎牢关,再加上清风寨本部,每一处都是吞人的口子,都需要兵力驻扎。清风寨满打满算就这三万多人马,摊开来,兵力已然捉襟见肘。
澹台明烈与澹台明羽兄弟二人心头的那股火热渐渐冷却,都明白赵衡的考量并非畏战,而是稳妥。二人没再多言,将那份不甘与渴望,连同对父亲的思念,一并压回了心底。
大帐外,夜风更疾,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气,却吹不灭这群人胸中刚刚燃起的燎原大火。乱世的棋局,终于在这一夜,被清风寨掀翻了半个盘子。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掀开,带着晨露的寒气涌了进来。
赵衡早已起身,练习了一阵刀法后,他让小五去请吴刚过来。
没过多久,吴刚还没到,澹台明烈和澹台明羽两兄弟倒是先一步进了帐。
兄弟俩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褂子,经过一夜的休整,昨日血战后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那眼神亮得惊人,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打了旷世大胜仗之后的精气神。
他们知道今日有无数战后事宜要商议,便一同过来找赵衡。
赵衡转过身,看着精神头十足的兄弟二人,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依旧沉静如水。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不是缴获了多少战马,也不是俘虏了多少敌人。
“吴刚统计的数字出来了吗?”赵衡看向随后进帐的吴刚,“我们自己,伤亡多少?”
这一问,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帐内因大胜而躁动的热烈气氛。
澹台兄弟脸上的兴奋神色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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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刚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一字一句地念道:“前天夜里一战,从夜袭到追击,我军合计阵亡三百四十七人,重伤五百一十二人。阵亡的弟兄里,大半是第一波跟着冲营的新兵,没经验,也没见过那样的场面……”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众人的心口。
三百四十七条活生生的命,就这么留在了昨夜的荒原上。
帐内的空气变得压抑而凝重。
赵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定个规矩。”
“凡阵亡的兄弟,家中发五十两白银,作为安家费。若家中有子嗣,由清风寨抚养至十八岁。”
“重伤的,痊愈之前,月钱照发,另补二十两汤药费。落下残疾无法再上战场的,寨子养着,按月领养老银子,直到闭眼那天。”
“一句话,不能让弟兄们在前面流了血,家里的妻儿老小在后头再流泪。”
这番话,没有半句废话,却让澹台明烈和吴刚的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撞开,沈富贵像个滚动的肉球一样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
他跑得太急,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带着颤音:“先……先生!大当家!点……点清了!都点清了!”
这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激动样子,反倒让帐内沉重的气氛缓和了些。
“慢点说,不急。”赵衡示意他喘口气。
沈富贵狠狠喘了几口,这才把气理顺,他翻开账册的第一页,扯着嗓子,用一种近乎唱喏的调子喊道:“缴获北狄战马,完好无损可即刻编入军中的,共计两万四千七百匹!带轻伤,休养十天半月可用的,六千一百余匹!重伤难治的,一万三千多匹!”
“嘶——”
饶是澹台明羽和吴刚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精准到个位数的庞大数字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将近三万匹能用的战马!
这是什么概念?这笔财富,足以将大虞任何一个州郡的府库扫荡个底朝天!有了这批战马,清风寨甚至可以立刻组建起一支规模骇人的骑兵军团。
赵衡却对这个数字不为所动,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传令下去。”赵衡对沈富贵吩咐道,“那一万多匹重伤的,别浪费草料和药材了,全部宰杀。马肉让伙夫营带着流民营里的妇人,全部腌制成熏肉,留着过冬。”
“是!”沈富贵激动应下。这又是几十万斤的肉食,足够几万军民饱饱地吃上一个冬天了。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念道:“缴获北狄各式弯刀三万一千口,牛角弓两万三千张,狼牙箭七十余万支……”
“这些都先入库。”赵衡打断了他,走到帐内一角堆放的战利品旁。
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摞皮甲,甲片细密,呈鱼鳞状,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沈富贵连忙翻到后面,介绍道:“先生,这是从北狄王庭精锐身上扒下来的铁鳞皮甲,品质最好,总共收拢了两千九百七十三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