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一还没起床，手腕上的微型电脑就震了一下。
他躺在床上，抬起手臂，眯著眼扫了一眼屏幕。
是钟灵淼发来的消息。
【钟灵淼】：“林一，刘御和关玲今天早上突然消失了。”
林一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三个字。
【林一】：“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放下，继续躺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换衣服，推门走出房间。
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白丝站在灶台前，围著围裙，正把煎好的荷包蛋铲到盘子里。
听到脚步声，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轻声开口。
“主人，早餐好了。”
林一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白绝趴在桌上打哈欠，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到林一坐下，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
“老大，早。”
伊洛已经在安静地喝粥了，抬头冲林一点了点头。
杨明端著一杯咖啡从客厅走过来，在林一对面坐下。
一顿平常的早饭，没人提起昨晚院子里的对话。
林一吃得不紧不慢，神色平静。
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
中午。
九黎城官方的通告像一颗炸开的烟花，瞬间铺满了整座城市的每一块电子屏幕和每一个通讯终端。
通告的內容很直接——
九黎城內已確认存在“偽人”，这种生物可以完美替代人类的外貌、行为习惯等，极难辨別。
所有市民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警，切勿自行处理。
通告一出，整座城炸了锅。
街道上行人的步伐明显快了，眼神也变了。
路过的陌生人会下意识地多看对方两眼，熟人见面也会多问几句只有彼此才知道的事。
学院里更夸张。
有人翻出小学时候的毕业照，指著上面的脸一个个確认室友。
有人半夜突然把舍友摇醒，问他初中班主任叫什么名字。
整座九黎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猜忌之中。
就像一盘巨大的狼人杀。
每个人都在怀疑——身边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
別墅里。
几人刚吃完午饭，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杨明把那条官方通告投射到了客厅的全息屏幕上，几人都看到了。
白绝盯著屏幕看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旁边正擦嘴的伊洛身上。
那眼神，幽深、怀疑、充满了审视。
伊洛放下纸巾，察觉到白绝的目光，愣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每次白绝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他又要发神经了。
果不其然。
白绝站了起来，慢慢绕到伊洛身后，弯下腰，两根手指托著下巴，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
“伊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故意弄出一股审讯的味道。
“我怀疑你不是人。”
伊洛脸上浮现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白绝绕到她面前，眯起眼睛，继续说道。
“我就说怎么最近我说什么你都要反驳我，原来你已经不是伊洛了！”
伊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站起身，绕过沙发，头也不回地朝別墅大门走去。
懒得跟他废话。
理都不想理。
白绝一看她要走，立马跳了起来，大声喊道。
“好啊！你这个假伊洛还敢跑！给我站住！”
喊完，他抬腿就追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別墅门口，白绝的叫喊声在门外的庭院里越飘越远。
杨明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看著大门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每天都这样。”
林一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白丝默默收走桌上的碗碟，动作很轻。
......
七天后。
九黎城的秩序终於有所恢復。
短短一周之內，全城上下被排查揪出的偽人数量超过了一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一万。
这意味著在通告发布之前，有一万多个不是人类的东西，就这么混在人群里，和普通人一起走路、吃饭、聊天、上课。
谁也不知道它们潜伏了多久。
谁也不知道它们还在做著什么。
但至少，一大批已经被清理掉了，九黎城內那种人人自危的紧张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些。
......
这天晚上。
別墅二楼，林一的房间。
阳台上摆著一张躺椅，林一半躺在上面，晚风从城市的方向吹过来，带著一点点凉意。
他抬起手腕，手指在微型电脑的光幕上划动，漫不经心地瀏览著快报上的新闻。
偽人事件的后续、各大学院的安保升级、联邦在其他几州的军事调动......
他一条条扫过去，眼神平淡。
忽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钟灵淼。
林一的手指顿了一下，点开了聊天界面。
【钟灵淼】：“林一，天山有消息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慵懒鬆散的状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极为锐利的东西，从瞳孔深处浮了上来。
手指飞快地敲下几个字。
【林一】：“什么消息”
对面回復得很快。
【钟灵淼】：“这段时间天山在北麓山有踪跡，这是我们龙组组长派给我的下一个实习任务，消息可靠。”
北麓山。
林一盯著这三个字，隨后迅速查了一下北麓山所有已知信息。
北麓山是苍州西北方向的大型山脉，地势复杂，人跡罕至，是异魔的活跃区域之一。
如果天山要搞大动作，选那里是合理的。
隱蔽，偏远，不容易被发现。
【林一】：“好，我知道了，谢谢。”
【钟灵淼】：“不用谢，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我们可以一起。”
林一没有立刻回復这条。
因为就在这时，微型电脑上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六道网。
发送者：萧河。
【萧河】：“天道，那两个傢伙確实是天山的人，他们去了北麓山。”
林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果然，那些偽人就是天山搞的鬼。
看来引蛇归洞还是有效果的。
【萧河】：“我们的人探查到，天山在北麓山有大动作，您交代的那个自由教会也在北麓山有动作。”
自由教会
林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静了两秒。
天山和自由教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不是巧合。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那个弧度转瞬即逝。
好得很。
一锅端。
手指再次落下，打出一段话。
【林一】：“你们五个各带一些人，前往北麓山。到了之后先別急著动手，將北麓山的情况摸清楚，然后等我指令。”
【萧河】：“是，天道。”
林一退出六道网，切回了钟灵淼的聊天界面。
她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掛在那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我们可以一起。”
林一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了两下，回了四个字。
【林一】：“明天一早。”
对面沉默了几秒。
【钟灵淼】：“好，明早我在城东门等你。”
林一关闭微型电脑，躺椅上的身体坐了起来，喊了一声：
“小白。”
白丝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
银白色的长髮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晃动，安静地等待指示。
“把白绝、杨明、伊洛叫过来。”
“是，主人。”
白丝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不到两分钟，三道脚步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匯聚在林一房间门口。
白绝第一个衝进来，眼睛贼亮。
“老大！这么晚了，叫我们过来难道是有什么大事”
杨明跟在后面走进来，神色沉稳，目光落在林一脸上，低声开口。
“老大，是有天山的踪跡了”
伊洛最后进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认真地看著林一。
林一扫了三人一眼。
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
夜风吹动他的碎发，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河流。
他转过身，背对夜景，开口了。
“天山在北麓山有大动作。”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白绝的拳头直接攥紧了。
“是！老大！”
他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转身就往门外跑。跑到一半又退回来，拽了伊洛一把。
“走走走，收拾东西去！”
伊洛被他拉著跑出了房间。
杨明没有急著走。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看著林一的背影，问了一句。
“老大，六道那边，也动了”
“嗯。”林一的声音淡淡的，“五个道主已经在路上了。”
杨明心里瞭然，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白丝留在最后。
她站在门口，安静地望著林一。
银色的眼睛里映著远处的城市灯火，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林一没有看她，只是转过身，望向窗外高悬的圆月。
这一次，必须要找到天山的老巢。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別墅车库的捲帘门缓缓升起。
那辆宽大的军用越野车从里面驶出来，轮胎压过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杨明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关上了车门。
副驾驶坐著林一。
黑色风衣，黑色瞳孔，面色平静。
后排从左到右，白丝、伊洛、白绝。
白丝靠著车窗，安静地闭著眼。
伊洛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白绝把脚翘在前排座椅背上，嘴里嚼著一根能量棒。
车子穿过別墅区的大门，驶上了城市的主干道。
清晨的九黎城还没有完全甦醒，街道上车辆稀少，只有环卫机器人在路边安静地清扫落叶。
越野车一路向东，没有停留。
十五分钟后，车子抵达城东门。
巨大的城门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深重的阴影。
出城的车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安检通道的绿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杨明减速通过安检闸口，驶出城门。
越野车碾上城外的公路，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前方几十米外的路边，停著一辆流线型的黑色机车。
车身低矮，线条锋利，金属外壳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一个女人靠在机车旁。
黑色的战斗服紧贴身体，勾勒出修长的腰线与双腿轮廓。
一头黑色长髮被晨风吹起，在身后飘动。
钟灵淼。
她双臂抱在胸前，侧身靠著车座，姿態很放鬆。
听到越野车引擎的声音，她偏过头，目光穿过逐渐拉近的距离，落在副驾驶车窗后面那张冷淡的脸上。
杨明把车稳稳地停在机车旁边。
白绝第一个把车窗摇了下来，半个身子探出去，两眼放光。
“学姐！你这机车真帅啊！”
伊洛也从白绝肩膀后面探出脑袋，认真地看了机车一眼，由衷地说道。
“钟姐姐好酷。”
钟灵淼微微一笑，朝两人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副驾驶。
车窗半开著，林一坐在里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林一朝她微微点头，开口，声音很淡。
“出发。”
杨明踩下油门。
引擎咆哮了一声，越野车猛地躥了出去，轮胎在公路上擦出一道灰色痕跡，转眼间就衝出了几十米远。
钟灵淼收回目光，转身跨上机车。
她从车头掛鉤上取下头盔，扣在头上，压
右手拧下油门。
机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后轮猛地旋转了半圈，整辆车像一颗射出枪膛的子弹，沿著公路狂飆而去。
几秒钟之內，她追上了越野车，稳稳地跟在旁边。
两辆车一前一后，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很快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晨风拂过路边的树梢，树叶沙沙轻响。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远处的一棵树顶上振翅飞起。
它没有鸣叫，只是沉默地拍打著翅膀，沿著公路延伸的方向，缓缓飞去。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最终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