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话音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以及她瑟缩的动作，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未来蓝图中的苏白尘。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目光和神情，对于一个饱经磨难、敏感胆小的孩子来说，是何等的冒犯和可怕。
“咳咳咳……！”
他连忙轻咳几声，迅速收敛了眼中所有的炽热与探究，换上了之前那种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歉意的神色。
他微微偏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语气也放缓了许多：“没，没什么。青鳞脸上很干净，没有东西。是我……方才突然想到一些别的事情，有些走神了，吓到你了吧？是我的不是。”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试图缓解尴尬和青鳞的紧张：“对了，青鳞，你方才说，你是彩鳞新收的侍女。那你……是怎么认得我的？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见苏白尘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语气也变得和蔼，青鳞紧绷的小身子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心有余悸地偷偷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小声回答道：“嗯……我认得公子。是因为……主母给我看过公子的画像。主母说，公子是这里最重要的人，要我牢牢记住，以后见到了要恭敬，要好生侍奉。”
提到彩鳞，小青鳞的眼睛亮了一点点，似乎找到了些许勇气和依靠。
“原来如此。”苏白尘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彩鳞倒是细心。他继续温和地问道：“那……青鳞，你又是如何遇到彩鳞，成为她的侍女的呢？能跟我说说吗？”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青鳞某些沉重的记忆，她刚刚放松一点的神情又黯淡了下去，小脑袋也微微垂下，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
沉默了片刻，她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是人蛇混血儿……父亲是人类，母亲是蛇人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们……不被两边接受。人族觉得我是怪物，蛇人族也觉得我不纯粹……父亲……父亲他很早就抛弃了我和母亲……我们一直躲躲藏藏地生活。”
“母亲她……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天，她……她也离开我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襟，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冷又饿……还差点被坏人抓走……是主母，主母她正好路过，救了我……”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向苏白尘，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主母她……她给我吃的，给我地方住，还不嫌弃我……我、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想留在主母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儿，报答主母的恩情……”
听着青鳞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的叙述，那与原著记载近乎相同的悲惨身世和遭遇，苏白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没错，就是她了。那个身世坎坷、拥有绝世瞳术、内心却始终保留着一份纯净与坚韧的青鳞。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努力保持懂事姿态的小女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对命运不公的感慨，有对彩鳞善举的欣慰，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将这块蒙尘美玉悉心雕琢，让她不再受风雨欺凌，让她未来光芒万丈的决心。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青鳞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比春风还要和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彩鳞是你的主母，我……我也会照顾你。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
青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弄得一怔，感受着发顶传来的暖意，听着那令人安心的话语，泪水反而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似乎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一种终于找到港湾的委屈与释然。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小声却坚定地“嗯”了一声。
苏白尘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在青鳞身上，这一次，那目光深处，已不再是单纯的炽热与审视，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期许。
碧蛇三花瞳的天才少女……既然命运将她送到了自己身边，那么，她的未来，必将不同。
来到大厅的彩鳞，一眼便看见苏白尘与青鳞正坐在桌边吃饭。
小家伙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白尘；而苏白尘也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地与她说着话。
“吆喝，你俩相处得不错啊！”
彩鳞抱臂倚在门框边，唇角轻扬。
苏白尘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不由柔和了几分。
“嗯，青鳞确实很懂事。”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不过人家才三岁半吧？这么小的孩子留在身边当侍女，总有些不妥。”
“我也这样想。”彩鳞走到桌边坐下，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可她非要跟着我，总不能真把她丢在路边不管。”
苏白尘沉吟片刻，温声道：“那不如先让她跟着我一段时间，我来教她修炼。”
“随你安排。”彩鳞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一件物品，轻轻推到苏白尘面前。
“对了，这次我回蛇人族处理了一些旧事，顺手杀了一个人——从他身上找到了这个，我想你或许会感兴趣。”
苏白尘低头看去，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残破的古图，边缘泛黄，纹理奇异，其中隐隐流转着淡不可察的莲形纹路。
净莲妖火的残图！
曹颖手中那份，是两年前二人在魔兽山脉历练时偶然所得；而眼前这一份……结合彩鳞方才所言，苏白尘几乎立刻猜到了原主是谁。
那位本该在加玛帝国掀起些许波澜的“冰皇”海波东，此生竟是如此悄无声息地终结在彩鳞手中。
“你果然认得。”彩鳞看着他骤变的神色，了然轻笑。
“……是，我很感兴趣。”苏白尘深吸一口气，将残图小心收起，抬眼时目光已恢复沉静。
“我们在乌坦城再留一年，之后便动身去迦南学院。”
“那里，有些不得不取的东西。”
“好。”彩鳞应得干脆，眼中映着烛火，也映着他的身影。
“随你。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苏白尘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彩鳞，谢谢你。”
两人相互深情看着对方。
青鳞则是低头吃饭，她啥也听不见，啥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