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的黑石峡。
群山里的秘密地下机库,从地表看不出任何痕迹。
入口是个废矿洞,铁轨生了锈,碎石堆在一边,野草顺着枕木缝长出来。
往下走三百米,几十米高的圆顶挂着大探照灯,白光照亮整个地面,连空气里的水汽和金属粉尘都看得清楚。
工字钢搭的钢架交叉着,吊车滑轨从穹顶这头连到那头,足足八十多米长。
地上铺的混凝土,被液压车压出好些辙痕。
钢架中间停着一架新飞机,趴在液压升降台上。
机身线条很超前,机头是流线锥体,顺着驾驶舱玻璃一直修到尾喷管。
两侧机翼往后收着,夹角三十五度,翼尖削得很薄,表面涂着黑漆,遇着强光也不反光。
机头块绿色透镜,是微型机载红外雷达。
这机器能在黑夜里找到十公里外敌机引擎排的热源信号,现在的美军飞行员还在用肉眼配合探照灯找目标。
这是谍影02型夜战喷气式战机,技术比当前领先十年。
机库角落的工具台上,扳手旁边放着铆钉枪,堆着游标卡尺,地上全是踩扁的铜管接头,还有散落的铁屑。
空气里飘着航空煤油的味道,很呛人。
施密特跪在飞机起落架旁边,他是五十六岁的德国专家,以前在几家大型航空风洞实验室工作过,战后跑到远东,被吴融通过黑石峡的渠道挖了过来。
施密特的头发全乱了,灰白头发到处翘,眼窝
白大褂上印着黑色机油,袖口被金属零件刮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脏衬衫。
施密特仰起头,目光顺着起落架液压支柱往上看,扫过机腹的铆接缝,落在两片机翼的根部。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底打转,工程师看到毕生心血从图纸变成实物,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在柏林的时候,施密特画过这种气动布局的草图,被上面的人否决,当场扔进了碎纸机,他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架飞机造出来。
施密特跪在水泥地上,两手发抖,摸着起落架支柱的焊接缝,指尖蹭过表面涂层,感受着钢材的温度。
他猛地冲向墙角,那里放着一台连了地下专线的联络器,抓起听筒,嗓子干得发哑,声音很粗。
“吴先生。”
施密特用生硬的中文喊,手攥着听筒,指骨因为用力发白,“这是航空史上的大突破。您看看那个升阻比,再看看那个翼载荷数据,这速度能甩开现在所有的螺旋桨飞机,没人能追上这东西。”
电话线那头是东京远东航运分部的总裁室,吴融坐在大班椅上,左手拿着听筒,右手夹着半根雪茄。
“施密特博士。”
吴融开口,声音平淡,“别太乐观。上星期做地面测试,涡轮进气口的温度达到了一千一百度,发动机核心的高温轴承还能扛住超音速飞行的压力吗,给我一个准数。”
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传出施密特喘气的声音,紧接着是翻本子的摩擦声,施密特还没说话,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老板。”
陈默的声音从分线器里传出,他此时就在隔壁的数据分析室,语速很快,“轴承出问题了。”
陈默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睛盯着手里的冶金报告,“施密特用的轴承钢是从美军物资里提出来的,纯度不够。上次做完地面高速测试,我拿内窥镜看了一下转子组件,轴承的滚动体表面有小裂纹,是金属疲劳的前兆。”
陈默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要是起飞后进入高空缠斗,发动机满负荷运转超过八分钟,轴承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断开,到时候发动机会在半空散架,飞行员根本来不及跳伞。”
听筒里传出电流声,施密特那边发出一声闷响,他拿拳头砸了一下金属台面。
“材料的极限到了。”
施密特的声音很低,“我试了所有的热处理办法,现在这就是能达到的最优结果。”
东京这边,吴融没出声,雪茄的烟味在灯下绕了一圈,烟柱往上升,碰着天花板就散了。
吴融把听筒放下,靠在椅子上。
视网膜右侧的系统界面亮着光,风险评估模块给出了红色警告,提示核心部件有隐患,实战评级不高。
吴融闭上眼,这架飞机关系很大。
前线的志愿军在雪地里拿命扛炸弹,高射机枪打不到三千米外,美军轰炸机飞在八千米的高空,苏青带过去的红外夜视仪可以瞄准,可是子弹够不着高度也没用。
谍影02是能在万米高空拦截轰炸机的武器,吴融不接受这百分之十五的失事概率,他舍不得里面坐的试飞员,那是从系统训练营里出来的兵。
吴融睁开眼,右手食指点了一下光幕,系统商城打开,面板上排着一排道具栏。
吴融的视线越过高级图纸,顺着那些加密设备方案往下看,最后停在一个特殊条目上。
耐高温轴承合金补丁,能强化现有的轴承材料,解决金属疲劳问题,承温上限能拉高到一千四百度,需要消耗三万八千点精神能量。
吴融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余额,精神能量还有四万一千两百点,是连着几个月做情报任务攒的,搞垮郑介民、拿到舰队海图、应付迈克上校审查、发出轰炸预警,每次任务成功的奖励全在这儿了。
三万八千点,要是砸进去,能量池就只剩三千两百点,后面的身份伪造功能得省着用,高级窃听和训练模块也得算计着来。
吴融伸手按了兑换,界面闪过白光,余额变成三千两百点,一道数据流从系统里射了出来,穿透界面,直接作用在万里之外的黑石峡机库里。
施密特那边传出器具震动的响声,“等等……”
施密特的声音变了调,内窥镜的探头还插在检修口里,他把眼睛贴着目镜看,镜头里的微小裂纹正在快速消失,金属表面的结构变了样,原本发暗的钢材透出了一层蓝色光泽,是合金分子重组后的结果。
施密特倒吸了一口凉气,把仪器拔出,拿袖子擦净镜头,又塞回去看,裂纹全没了。
“不可能……”
施密特嘴里念叨着,搞了一辈子的冶金常识告诉他,金属疲劳无法自愈,可眼前的事情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东京这边,吴融没给对方解释的时间,站起身走到地图柜前面,柜门上刻着金乌图案,是远东航运的标志,也是黑石峡的暗号。
吴融抬起右手,手掌拍在那块浮雕上,掌心贴着金属块叩了三下,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他借着动作提醒自己,每一个决定都关联着手下人的性命。
吴融走回办公桌,拿起听筒,“陈默,重新查一下轴承。”
三十秒后,陈默的声音传了过来,嗓音有些发抖,“老板……微裂纹没了,轴承硬度提了四级,承温极限到了一千四百度,机器很稳。”
陈默咽了口水,“风险没了。”
吴融没接话茬,拿过桌上的钢笔,在纸条上写下出击指令,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吴融放下纸条,对着听筒下达命令,声音平稳。
“全机挂载一号火箭弹,机翼
吴融停顿了一下,“目标是鸭绿江上空的第五轰炸机联队,把敌机全打下来。”
听筒里传出陈默吸气的声音,施密特跟着用德语骂了一句。
机库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航空煤油的味道被高温蒸了出来,热浪从尾喷管往外涌,扑在工作人员脸上。
加油车的软管插进机翼油箱口,煤油顺着管子往里灌,流速很快,发出咕噜的声音。
地勤人员蹲在起落架旁边,拿扳手去拧轮毂螺栓,金属咬合发出响声。
六枚火箭弹被推进挂载点,弹体上涂着红漆,弹头尖锐,尾部的定风翼折叠着,卡锁扣死的声音传出很远。
试飞员夜枭从更衣室走出来。
今年二十四岁,是从系统训练营出来的,在虚拟环境里飞过三百多小时的喷气机,是吴融手里唯一能开这架飞机的人。
夜枭套着黑色抗荷服,衣服贴在身上,右手提着头盔,头盔面上贴着偏光膜。
夜枭走到登机梯前,踩着踏板往上爬,军靴踩着踏板发响。
坐进座舱,玻璃盖从两边合拢,密封条压出嗤嗤的声音。
夜枭扣上安全带,金属扣撞在胸口,带子从肩膀往下勒,把人绑在座椅上。
夜枭双手握着操纵杆看着前面,座舱里亮着仪表灯,红外显示屏在左边,扫描线一圈圈转。
然后抬起右手,在胸前敬了个军礼,朝着南边的方向,表达对吴融的敬意。
夜枭放下手,左手推下节流阀,转速表指针弹了上去,涡轮在机尾发出嘶吼,这声音连贯持久,带着尖锐的响动,声波在机库里来回撞。
尾部喷出蓝火,火苗往后拉长了好几米,热浪往外推开。
刹车松开,战机冲了出去,跑道尽头是个朝上的坡道,直通外面的洞口。
机头抬起,前轮离地,战机顺着坡道冲出山洞,洞口的伪装网被气流扯破。
飞机在夜空里发出尖啸,消失在高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