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碾过法租界的落叶,履带在青石板上压出两道白印。
车队在远征贸易公司名下的一处公馆前停稳,铁门向两侧拉开。
吴融推开车门走下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赵屠拉开后车门,两名医疗兵抬着担架跑过来。
担架上的苏青脸色发白,背上的作战服被血浸透,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滴顺着帆布砸在地上。
担架被抬进一楼的临时手术室,无影灯亮起。
吴融脱下沾血的大衣,扔在客厅沙发上。手指扯开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大步走到手术室的玻璃窗外。
隔着玻璃,军医拿起剪刀剪开苏青残破的作战服,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军医换上止血钳,探入翻卷的皮肉。
当啷一声。
一块带血的弹片被夹出来扔进金属托盘。
针管刺入静脉,麻醉剂推入血管。
军医穿针引线,开始缝合左臂的伤口。苏青在麻醉的作用下躺着,没有动弹。
两个小时后,无影灯熄灭。
苏青被推入二楼的卧室,平躺在病床上。
吴融推开木门走进去,拉过一张木椅坐在床边。
病床上的苏青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
吴融伸出右手,手掌覆在苏青的额头上试探体温。
确认没有发烧后,吴融松了一口气。
苏青的左手手指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吴融的衬衫袖口。
吴融反手握住苏青微凉的手,手指收紧。
感受着微弱的脉搏在指尖跳动,吴融坐在椅子上,一夜未曾离开。
夜色褪去,窗外泛起白光。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着木地板发出声响。
陈默推开房门,走入卧室。
这名技术主管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捏着一张红边密码纸。
“老板,西柏坡绝密电报。”
陈默压低声音汇报。
吴融松开苏青的手,站起身接过密码纸,低头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中央特科急电。”
吴融在心底默念出纸上的指令。
“无需随大部队北撤,保留现有联勤总部副总司令身份,随国府南迁。”
吴融翻过密码纸看背面,心猛地一紧。
“在台岛建立战略情报网,单线直联上层,行动代号:深海。”
吴融捏着纸张的手指发力,纸张边缘被捏出几道褶皱。
视线右上角拉出蓝色系统光幕。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深海潜伏已激活。”
“任务目标:随国府退守台岛,建立覆盖全岛的情报网络,获取敌方战略部署图。”
“奖励预览:全国战略沙盘升级为全球战略沙盘,解锁高级身份伪造权限。”
“当前身份适配度:100%,联勤总部副总司令职位可作为完美掩护。”
吴融关掉光幕,走到卧室角落的书桌前。
拔掉桌上的台灯插头后,陈默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台微型发报机放在桌上,插上电源。
电子管预热后亮起红光。
吴融拉开椅子坐下,左手调整波段旋钮,对准陕北的特定频率。
吴融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铜电键上,指腕发力,开始敲击。
滴滴,答答。
加密密码顺着天线,发向陕北。
电文只有四个字。
“深海就位。”
发送完毕后,吴融切断电源站起身。公馆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挂着军统牌照的吉普车停在院子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毛齐五穿着少将常服,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下车。
吴融走出卧室,带上房门,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客厅。
毛齐五见状立正敬礼,双手将纸袋递上去。
“吴副司令,委座加急手令。”
毛齐五咽了一口唾沫开口。
“委座要求三天内完成联勤总部相关人员的登船安排。海鸥号还有海鹰号必须在本月二十号起航。”
吴融接过纸袋,大拇指挑开火漆封口,抽出一本登船名册。
吴融翻开第一页,目光变冷。
“CC系陈委员的夫人以及几个子女。军统局张处长的几个姨太太还有老丈人……”
吴融念出名册上的字,翻到第二页。
“国防部参谋的表亲。财政部次长的小舅子。”
吴融抬起头,盯着毛齐五。
“毛局长,这两艘船是用来运载国府后勤物资的。核心技术人员也要上船。”
吴融将名册拍在茶几上。
“现在你看看,八成的铺位被这些逃命的太太少爷占了。”
吴融走到茶几前,拔出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按在第一页的名册上划过,红墨水覆盖了陈委员家属的名字。
吴融翻开一页,便划掉一页。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沙声。
毛齐五吓得满头冷汗,连忙上前一步。
“吴副司令,这些都是党国元老还有实权派的家属。真把他们划掉会惹出麻烦的。”
毛齐五拿出手帕擦汗劝阻。
吴融停下笔,把那本画满红线的名册扔在茶几上。
“把黑石峡那三千名技术工程师以及军工专家的名单,给我填上去。”
吴融下达指令。
“这……”
毛齐五看着满是红线的名册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公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砸响。
四名穿中山装的保镖撞开大门走进来,分列两旁。
CC系元老陈致远拄着手杖,迈过门槛。
这名国民党高官穿着长袍,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当当声。
“吴融。”
陈致远举起手杖,指着吴融的鼻子。
“你凭什么划掉我全家的登船名额。”
吴融转过身,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看着陈致远。
“陈老不在南京收拾金银细软。跑来上海抢什么船票。”
吴融语气平淡。
“海鹰号是国府的船。”
陈致远将手杖砸在地上。
“今天你把名字给我加回去。不然我送你这个副司令上军事法庭。”
站在左边的一名保镖手伸进西装内侧,握住枪柄。
一阵脚步声传来。赵屠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把冲锋枪。
咔哒一声。
赵屠拉动枪机。子弹上膛的金属声在客厅里响起。
门外警戒的十几个谍影队员冲进客厅。队员们端起突击步枪。枪口锁定了陈致远还有那几名保镖。
那名把手枪拔出一半的保镖脸色发白,把枪按回了枪套里。
四名保镖举起双手,退到墙角。
吴融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本名册,走到陈致远面前。吴融将名册拍在对方胸口上。
陈致远后退半步,双手接住名册。
“海鹰号的锅炉老化严重。海鸥号的雷达存在频段故障。”
吴融盯着陈致远。
吴融往前走了一步。
“等到了海上锅炉坏了,你的姨太太会拿扳手去修吗。”
吴融开口。
陈致远张着嘴,喉结滚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雷达坏了,你的三个儿子能负责在海上导航吗。”
吴融再次往前压了一步。
陈致远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没有我手底下的三千名工程师,这两艘船开不过去。”
吴融伸出食指,点在名册的封面上。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谁敢拦我的技术人员上船。谁就留在上海等死。”
吴融提高音量。
陈致远握紧手杖没有动作。
这名CC系高官看着四周的枪口,咽了一口唾沫。
陈致远把名册扔在地上,转身走向门外。四名保镖跟在后面跑出公馆。
吴融看了一眼地上的名册,转头看着旁边的李强。
“去码头接管售票处。封锁所有购票窗口。”
吴融下达命令。
“明白。”
李强双脚并拢立正。
“放风出去。非技术人员想要上船的按人头算。十根大黄鱼换一张甲板站票。不赊欠。”
吴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毛齐五在旁边听得后背一凉。
“吴副司令,十根金条换一张站票,这个价钱太高了。”
毛齐五擦着汗开口。
“那些达官贵人不会同意的。”
吴融走到沙发前,拿起军大衣披在身上。
“他们搜刮了这么多年。现在是时候吐点出来了。”
吴融扣上大衣纽扣。
“想活命,就得交这笔钱。”
下午两点,黄浦江码头。
海鹰号客轮停泊在三号泊位上。江风卷起江面的浪花。
码头入口处拉起了铁丝网。两挺重机枪架在沙袋上。
李强带着一百名谍影队员守在入口。
铁丝网外。几百名国府高官以及富商排成了长龙。
这些人穿着西装还有旗袍。他们手里提着皮箱,在江风中发抖。
一个胖子挤到前面。这是南京军需处的一位处长。
胖子把一个牛皮箱放在桌面上,咔哒一声打开箱盖。
十根大黄鱼在阳光下反光。
李强拿出一块金条掂了掂重量。大拇指摸过底部的钢印。确认无误后李强把金条扔回箱子里。
“长官,一共三十根,我们一家三口。”
处长伸出三根手指。他又从身后家眷手里拉过两个箱子。
李强拿起桌上的印章。在三张白纸上盖下联勤总部的大印。李强把纸条递给处长。
“进去吧。甲板上找个地方站着。别挡后面的道。”
李强挥了挥手。
处长拿着那三张纸条,带着家人钻进铁丝网的闸门。太太的礼帽被挤掉在泥地上也没有捡。
后面的人往前推搡。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钞票还有金条大喊。
“排好队别挤。法币不收。只要黄金以及美金现钞。”
李强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让队伍安静下来。
一箱箱黄金被谍影队员搬上卡车。装满一辆就开走一辆。
十辆卡车满载着黄金驶出码头。车队沿着马路开往远征贸易公司的地下金库。
晚上九点,远征贸易公司地下两层。
防爆钢门向两侧拉开。吴融走进金库。
头顶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空间。
钢铁货架上堆满了今天从码头收来的金条。金条反着光。
赵屠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这名大汉拿着铅笔在上面勾画。
“老板,今天收了五万根大黄鱼。还有三百万美金现钞。全部入库清点完毕。”
赵屠合上登记册开口。
吴融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根金条。
金条表面刻着成色标记,压在手心里很沉。
吴融手腕一翻把金条扔在金砖堆上。金属撞击声响起。
“装箱。贴上远征公司的封条。运上我们的货船。”
吴融开口。
吴融转过身,走向金库中央的办公桌。
桌面上放着一份黑石峡技术人员登船的确认表。
确认表旁边压着两张机票。
吴融走到桌前,低头看着机票。
票根上印着泛美航空的标志。目的地写着香港。起飞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吴融为转移远征公司资产以及特殊人员,提前在香港留下了退路。
吴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夹起那两张机票拿到眼前。
吴融的视线停留在香港两个字上。脑海中勾勒着战略版图。
吴融拿着机票转身走向金库大门。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声响。
防爆大门在吴融身后合拢。满室的金条被关在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