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保密局局长办公室。
毛人凤盯着办公桌上的牛皮纸袋。纸袋表面有一层泛白的盐渍。
毛人凤伸手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本残破的航海日志掉了出来。纸张被海水泡发,缺了边角。
这是毛人凤动用海军关系,从菲律宾马尼拉港外的暗礁区捞上来的。
毛人凤拿出一个放大镜,凑近日志残页。
字迹被水晕染,还是能看清。上面记录着一组经纬度坐标。坐标旁边用英文写着一段遭遇不明炮艇拦截的记录。
炮艇侧面的舷号位置,用铅笔勾勒了两个拼音字母。
HS。
黑石。
毛人凤攥紧放大镜,呼吸变粗。
“吴融。”毛人凤咬着牙,“你私吞德国母机,我看你这次怎么抵赖。”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电讯处长魏明推门走进来。魏明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抄件,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局座,重庆站内线传回消息。”魏明双手递上电报。
“今晚八点,吴融会在朝天门的远征贸易公司大楼,和孔家的大管家老李分美金。那份德国母机的转运清单就在保险柜里。”
毛人凤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退半米。
毛人凤一把抓过电报扫了两眼。
“好。”毛人凤眯起眼睛。“通知重庆站站长张德海,调集手下精锐,带上重火力。今晚八点整,包围远征大楼。”
“告诉张德海,死活不论。把吴融的尸体连同那份转运清单给我带回南京。”
“是。”魏明立正,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昏暗。
魏明伸手摸了摸裤兜。口袋里装着一张新印的黑石券。
这张纸片换来了他瘫痪在床的母亲在香港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还能每天用上足量盘尼西林。
魏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局座,对不住了。你给的薪水买不了我老娘的命。”
魏明走进电讯室,关上门。发报机的按键声响起。
密码被重新编排。发往重庆的电文时间没变,大楼内部的防御布置全被修改,人员分布也换了位置。
黑石峡。地下指挥部。
吴融靠在真皮座椅上,双脚搭在办公桌边缘。
面前的电子大屏幕亮着。全国战略沙盘正在运转。
重庆市区的三维地图在屏幕中央放大。
“系统提示:高级策反目标魏明已成功传递误导情报。”
“保密局重庆站已入局。”
“微型窃听器网络运转正常。”
吴融拿起桌上的剪刀,剪开一根古巴雪茄。
苏青站在旁边,划燃火柴。火苗凑近雪茄。
吴融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老板,鱼咬钩了。”苏青看着屏幕上的红点。
“张德海带了两百人,装备了汤姆逊冲锋枪,还配了轻机枪。”
吴融放下双脚坐直身体。
“通知赵屠。”吴融按下桌上的麦克风通讯键,“关门打狗,一个不留。”
重庆市区。朝天门。
远征贸易公司大楼。
晚上八点,天空飘着细雨。
街道上没有行人,路灯昏暗。
张德海穿着黑色雨衣站在街道拐角。
张德海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两百名保密局特务从暗巷里跑出,呈战斗队形包围了这栋三层建筑。
特务们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踩在积水里。
张德海走到大楼正门,玻璃门紧锁。
张德海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门锁开了一枪。
门锁炸开。
张德海一脚踹开玻璃门,带头冲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一片漆黑。看不见吴融,也没见老李的影子。
大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德海打亮手电筒,光束扫过大厅。
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没有保险柜。
只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盒子顶部亮着一盏红灯,旁边连着一个扩音喇叭。
张德海走近办公桌。
张德海看着那个亮红灯的盒子,后背冒出冷汗。
扩音喇叭里传出电流的沙沙声。
接着,吴融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张站长,晚上好。”
张德海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别找了,我不在那。”吴融的声音继续传出,“你迟到了两分钟。不过没关系,我给你准备的烟花,时间刚刚好。”
张德海双眼瞪圆。
“撤!有埋伏!”张德海大喊。
迟了。
黑石峡指挥部。
吴融看着沙盘上挤在大楼里的红点。
吴融通过麦克风下达指令。
“赵屠,动手。”
重庆大楼外。
街道两侧的建筑顶楼。
赵屠趴在女儿墙后,手里端着突击步枪。
一百名谍影特战队员分布在制高点,全部戴着红外夜视仪。
大楼一层的出口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火力网下。
“打。”赵屠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子弹击碎远征大楼二层的窗玻璃。
十名扛着便携式龙息火箭筒的队员站起身,扣下发射钮。
十发火箭弹砸进大楼一层大厅。
“轰!”
爆炸声震碎了整条街的玻璃,火光照亮了四周。大厅的承重柱被炸断,天花板塌陷。
张德海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
大楼内的保密局特务乱作一团。特务倒下一大片。
燃烧的木板砸在他们身上。
特务们惨叫着往大门外冲。
谍影队员的交叉火力网瞬间收紧。
冲出大门的特务迎面撞上子弹。
圆头弹打穿他们的身体。
尸体堆积在台阶上,堵住了出路。
吴融坐在屏幕前,看着那些红点一个接一个消失。
吴融抽着雪茄,没有表情。
五分钟后,枪声停止。
远征大楼门前满地弹壳。血水和雨水一起流进下水道。
街道尽头亮起车灯。
印着中央日报标识的汽车开进街道,后面跟着大公报的车子。
车门推开。
李文轩穿着西装,带了二十几个记者走到大楼前。
张德海大腿中弹,靠在断裂的石柱上喘气。
李文轩走到张德海面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李文轩把文件砸在张德海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张站长,保密局公然袭击美方援助物资存放点。试图武力扣押美国军方资产。”李文轩特意提高声音,确保每个记者都能听到。
“这些是你们伪造调令的证据。”李文轩指着地上的文件。
记者们举起相机,镁光灯闪个不停。
镜头拍下了地上的文件,又转过去拍满地的尸体,最后对准了张德海。
张德海看着那些盖着保密局大印的文件。
张德海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
“这是栽赃。”张德海喊出声,“我们是奉命抓人……”
李文轩一脚踩在张德海受伤的大腿上。
张德海发出一声惨叫,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没有人听他的辩解。
人群外围。约翰逊穿着美军上校军服,带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美军宪兵走过来。
约翰逊看着地上的惨状,眼角抽搐了一下。
“吴融把保密局的精锐全杀了。”
约翰逊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记者开口。
“大使馆会直接向南京递交照会。要求严惩肇事者。”
南京。总统府办公室。
老蒋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到毛人凤的膝盖上。
毛人凤跪在地毯上,额头贴着地面。
“娘希匹。”老蒋指着毛人凤的鼻子骂。“美国大使的电话打到我床头了。你带人去抢美国人的物资。”
“委座,那是吴融的圈套。”毛人凤抬起头,声音发颤。“航海日志证明他劫持了母机。他在重庆分赃,我是去抓人的。”
“证据呢。”老蒋把一叠报纸砸在毛人凤脸上。
报纸头版是远征大楼前的惨状,还有保密局的伪造文件。
孔祥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着茶杯吹了吹。
“毛局长,吴顾问一直在为党国筹措军费,你却带人去砸他的场子。”孔祥熙放下茶杯。“现在美国人要停掉五千万的贷款。这笔账算谁的。”
老蒋握紧了手杖。
“没见到吴融的影子,还惹出袭击美方资产的麻烦。”老蒋指着大门。“从现在起,撤销你在重庆和西南的所有行动权。保密局西南站全部撤回。”
毛人凤双眼充血。
毛人凤知道那份航海日志变成了废纸。他无法证明吴融劫持了母机,反而坐实了破坏美援的罪名。
“委座,吴融他……”
“滚!”老蒋转过身。
毛人凤走出总统府。
坐进黑色轿车,回到罗家湾十九号。
毛人凤推开办公室的门,跌坐在椅子上。
魏明走进来,递上一份电报。
“局座,重庆站发来的最后战报。”魏明低着头,“两百人全军覆没,张站长被美军宪兵带走了。”
毛人凤盯着魏明。
“情报是你核实的。”毛人凤声音嘶哑。“时间怎么不对,里面怎么没人。”
魏明头埋得更低。“属下不知。可能是吴融提前察觉了。”
毛人凤看着桌面上那份泡水的航海日志。
毛人凤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甜。他安排的抓捕计划,成了吴融对付他的陷阱。
“噗。”
毛人凤喷出一口鲜血。
暗红色的血迹溅在桌面的航海日志上,盖住了那个HS的字母。
毛人凤眼前一黑,从椅子上栽倒在地。
“局座。”魏明大喊一声,冲出门外叫人。
黑石峡。顶层套房。
吴融站在落地镜前,穿着一套黑色燕尾服。
苏青站在他身后,双手绕过他的脖子,帮他打着领结。
苏青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吴融的衣领。
吴融看着镜子里的苏青。
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
吴融走过去,接起电话。
里面传出李强的声音。“老板,南京内线消息。老蒋褫夺了毛人凤的西南行动权。毛人凤在办公室吐血昏迷,送进医院了。”
挂断电话,吴融走到桌边,端起一杯红酒。
“走吧。”吴融转头看着苏青,“约翰逊上校的授勋酒会要开始了。”
苏青拿过一件黑色风衣,披在吴融肩上。
吴融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黑石峡的高炉喷出火苗,照亮了夜空。
吴融举起酒杯。
“毛局长。”吴融开口。
“这次的安葬费,我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