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训完话,转身走向电梯。陈默跟在后面。
“老板,产能提上去了。但外围来打探的人太多了,每天都有人摸到峡谷口。”陈默开口汇报。
吴融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通知赵屠,以黑石峡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划为禁区。”
“五十公里?”陈默愣住,“那涵盖了周边的三个县城。”
“三个县城的进出通道全部设卡。”吴融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没有远征贸易公司的特别通行证,踏入红线一步就开枪。”
“县城里的老百姓怎么办?”
“用钱砸,让他们跟着我们干。”
一个月后。
黑石峡周边三个县城物价一天涨三次。法币贬值严重。
县城广场上停着远征贸易公司的十辆大卡车。
卡车车厢门打开。里面堆满了大米,放着成卷的棉布,还有成箱的盐巴。
李强站在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
广场上挤满了挨饿的百姓。
“远征贸易公司开仓放粮。”李强喊话,“法币不收,大黄鱼和小黄鱼按市价折算。”
“老总,我们没金子,只有法币。家里三天没揭锅了。”一个老头喊出声。
李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巴掌大的纸片。
纸片用德国纸张印制。上面印着黑石峡的高炉图案,水印是一只三足金乌。
“这是黑石券。”李强举起纸片,“今天起,远征公司招工,修路挖矿盖房子,不要法币,发黑石券。”
“一张面值一元的黑石券,能在这几辆车上换十斤大米。”
全场安静下来。
十斤大米在重庆黑市上要卖几百万法币。
“我干。”一个壮汉举起手,“只要给口吃的,我给远征公司卖命。”
人群炸开了锅。
半个月内,黑石券取代了法币,成了这片区域的硬通货。
老百姓拿黑石券买粮,商户跟着用黑石券进货。县政府的警察也跑到远征公司的兑换点排队领黑石券当薪水。
黑石券的购买力很强。
这里的人只认黑石券,只认印在上面的那只三足金乌。
南京,总统府办公室。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根手杖。
毛人凤站在地毯上,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委座,吴融在西南反了。”毛人凤咬着牙开口。“吴融强行划定五十公里军事禁区。连保密局的站长都被吴融的人拿枪顶着脑袋赶了出来。”
毛人凤翻开文件的一页。上面贴着一张黑石券的样张。
“吴融还在私自发行钞票,叫黑石券。现在西南那几个县城,老百姓只知道有吴融,不知道有国民政府。”
“吴融这是在搞独立。”
校长盯着那张黑石券。手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孔祥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孔祥熙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
“委座息怒,毛局长言重了。”孔祥熙把文件夹放在校长面前。
“这是吴顾问托我转交的,西南矿产勘探报告。”
校长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高纯度钨矿。
“吴顾问在黑石峡周边发现了储量很大的钨矿脉。”孔祥熙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这批钨矿纯度很高。只有黑石峡的高炉配合德国设备能提炼。”
孔祥熙压低声音。
“美国人对这批钨矿很感兴趣。约翰逊上校代表美国军方报了价。”
孔祥熙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万美金,这是第一期预付款,外加两个美械师的装备。”
校长拿着文件的手停住了。
五千万美金。这笔钱足够填补前线两个月的军费亏空。
校长合上文件夹,把毛人凤的报告扒拉到一边。
“非常时期。”校长靠在椅背上。“吴顾问在西南开荒,阻力很大,要防共军渗透。设个禁区也是为了保护矿脉。”
“委座,”毛人凤急了,“吴融连法币都不认了。”
“西南偏远,法币运过去也麻烦。”校长打断毛人凤。“只要吴融能把美国人的美金换回来。印几张纸票子算什么。”
校长指着大门。“保密局最近办事不力。不要再去西南添乱了。出去。”
毛人凤脸色难看。看着孔祥熙脸上的笑。
“吴融拿钱砸晕了老头子。”
毛人凤低着头退了出去。
重庆,朝天门码头。深夜。
江风很大。
一艘挂着星条旗的美国军用货轮靠岸。
跳板放下。几十个美国水手推着铁桶走下船。
铁桶上面印着美军航空兵的标志。
约翰逊穿着风衣站在跳板旁,指挥水手装车。
李强带着远征公司的车队停在岸边。
李强走到约翰逊面前,递过去一根雪茄。
“上校,辛苦了。”
约翰逊没接雪茄,盯着那些装上卡车的铁桶。
“三百桶高辛烷值航空汽油。”约翰逊压低声音。“这是太平洋舰队的储备配额。我冒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弄出来的。”
“吴融到底要造多少架那种没螺旋桨的飞机。”
李强划了根火柴,自己点燃雪茄。
“上校,不该问的别问。你父亲在波士顿的农场最近刚翻修了屋顶,费用是远征公司出的。”
约翰逊后背冒汗。
“吴融把手伸到美国本土了。他连我老头子每天吃什么都一清二楚。我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下个月的份额。我会想办法凑齐。”约翰逊转身上船。
黑石峡外围,三十公里禁区红线。
树林茂密,没有路。
两个穿着破烂棉袄的男人趴在灌木丛里。
脸上涂着泥巴。手里拿着蔡司测距仪,旁边放着绘图本。
这是保密局西南站的测绘间谍。代号土拨鼠和鼹鼠。
鼹鼠举着测距仪。透过树叶缝隙看着远处的山头。
“三点钟方向,发现一个隐蔽机枪暗堡。”鼹鼠报出数据。“距离两千四百米,标高一百二。”
土拨鼠拿着铅笔在绘图本上快速画图。
“吴融的防御圈修得很严实。我们爬了三天三夜才摸到这里。”土拨鼠收起铅笔。“拿到这份火力布置图。局座肯定重赏。”
头顶的树枝晃了一下。落下一片枯叶。
土拨鼠抬头。
一道黑影从树冠上落下。
苏青穿着黑色作战服,军靴踩在土拨鼠的背上。
土拨鼠刚要出声。
苏青右手的军刺直接从土拨鼠的后脑勺捅了进去。刀尖穿透颅骨,从张开的嘴巴里冒出来,带出一股血水。
土拨鼠没发出声音,直接趴在地上断了气。
鼹鼠反应很快,扔掉测距仪,拔出腰间的手枪。
苏青拔出军刺,左手抓住鼹鼠拿枪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折。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手枪掉在草丛里。
苏青右膝抬起,撞在鼹鼠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鼹鼠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苏青拔出大腿外侧的勃朗宁。拉动套筒。
枪管直接塞进鼹鼠的嘴里,抵住上颚。
鼹鼠双眼凸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青面无表情,食指扣动扳机。
砰。
后脑勺炸开。红白混合物喷在树干上。
苏青收起枪,拔出土拨鼠头上的军刺,在草地上蹭掉血迹。
捡起地上的测距仪和绘图本,塞进战术背包。
一公里外的高地上。
吴融站在越野车旁,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
镜片里看着苏青开枪的过程。
“系统扫描。苏青心率稳定在80。肌肉没有多余的紧绷。”
“苏青杀人的手法越来越利落了。”
吴融放下望远镜。王若离这个军统刺客的身份越来越淡。苏青成了他手下得力的干将。
深夜,黑石峡指挥部顶层露台。
山风吹过,高炉的火光在夜色里晃动。
吴融坐在藤椅上。面前的小方桌上放着一瓶威士忌,摆着两个加了冰块的玻璃杯。
电梯门打开。
苏青走上露台。
洗了澡,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散在肩膀上,发梢还带着水汽。
苏青走到桌前。把那本绘图本放在桌面上。
“老板,保密局的测绘员处理干净了。”
吴融指着对面的椅子。
“坐。”
苏青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直。
吴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今天在树林里处理那两个间谍的动作,我看到了。”
苏青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
“有破绽吗?”苏青问。
“没有。”吴融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没有多余的动作。干脆,致命。你现在越来越利落了。”
苏青抬起头。
“这是你教我的。不留活口,这是黑石峡的规矩。”
吴融放下酒杯,拿起那本绘图本,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线条。
“国家意志和个人命运。在这乱世里总是冲突的。”吴融声音平缓。
“校长要打仗和独裁,这是他的国家意志。毛人凤为了抓权去铲除异己,这也是一种意志。”
吴融把绘图本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火苗窜上来,把纸张烧成灰烬。
“那些间谍,包括曾经的王若离,只是牺牲品。”
苏青盯着火盆里的灰烬。
吴融的话点出了她的处境。之前被军统灌输的忠诚,在被出卖后没了。身份剥离后的不知所措,还有在黑石峡日复一日开枪杀人。
苏青的眼眶红了。
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黑色的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是苏青五年来第一次掉眼泪。
吴融站起身,走到苏青身边。
吴融伸出手,指腹擦掉苏青脸颊上的眼泪。
苏青没有躲。
吴融双手穿过苏青的肩膀。把苏青拉起来,揽进怀里。
吴融的下巴抵在苏青的头顶。
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
“忘掉王若离。”吴融开口,声音不大。“在这个乱世,黑石峡就是你的家。”
苏青闭上眼。双手环过吴融的腰,抓住吴融西装的下摆。
指节压住衣料。眼泪渗进了吴融胸口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