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的手指刚擦过苏青的锁骨，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李强从电梯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部军用加密步话机，跑得直喘气。
“老板。上海专线。孔令侃的急电。”李强把步话机递过去。
吴融收回手，接过步话机。
步话机里传出孔令侃破音的喊声。背景音里夹杂着玻璃碎裂声，还有砸门的动静。
“吴兄。毛齐五疯了。带了三百个特务，把扬子建业在黄浦江边的三号仓库围了。”
孔令侃声音劈了。“他们架了机枪。”
吴融拿着步话机，走向指挥塔边缘。“仓库里装的什么？”
“两万条骆驼烟。五百箱盘尼西林。还有十台德国发电机。”
孔令侃喘着粗气。“这批货不能落到保密局手里。你帮我把毛齐五的人撤走。”
吴融看着
“孔家大华远洋轮船公司。”吴融开口。“我要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
步话机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抢劫啊。”孔令侃吼出声。“那是孔家的命脉。我做不了主。”
“再过五分钟，毛齐五的封条贴上你的大门。连一根骆驼烟都剩不下。”
吴融按住送话器。“你做不了主，让能做主的人跟我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有人接过了听筒。
声音很虚弱，带着喘息。是孔祥熙。
“吴融。来重庆公馆谈。”
两小时后。重庆孔公馆。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孔家的保镖拉开车门。
吴融走下车。苏青跟在身后。苏青换了一身黑色风衣，腰间别着枪。
管家老李等在台阶上。老李弯着腰在前面带路。
穿过走廊，推开主卧的红木大门。
孔祥熙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床边立着两个医用氧气瓶。透明的管子插在鼻孔里。
屋子里全是中药味，还混着消毒水味。
吴融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孔祥熙睁开眼。看着吴融。
吴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把文件拍在孔祥熙胸口的被子上。
“孔院长。看看这个。”
孔祥熙伸出长着老年斑的手。拿起文件。
那是黑石峡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纸上的数字一行行排列。上面写着黄金兑换量，记着美金流水，还有军火销售额。
孔祥熙拿着纸的手开始抖。呼吸变粗，氧气瓶的过滤水泡翻滚得更快了。
“净利润，一千两百万美金。”吴融靠在椅背上。“这还不算压在我地下金库里的两吨黄金。”
孔祥熙把报表放在枕头边。盯着吴融。
“你到底想要什么。”
“大华远洋轮船公司的控股权。”吴融手指敲着大腿。
“另外，孔家在西南所有的纱厂，还有面粉厂和钢铁厂。全部并入远征贸易公司。”
“你胃口太大。吃不下。”孔祥熙摇头。
吴融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孔院长。东北和徐州的战报，你应该比我清楚。”
吴融声音放低。“国军撑不过三年。这艘船要沉了。”
孔祥熙没说话。孔祥熙知道这是实话。
“毛人凤现在敢在上海抄令侃的仓库。”吴融指着窗外。
“明天，校长的宪兵就敢冲进这栋公馆，查你的账本。填前线的窟窿。”
孔祥熙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攥着被角。
吴融竖起三根手指。
“局势烂透那天。黑石峡出三架C-54远程宽体运输机。满载。”
“航线我划。机场我控。这三架飞机停在白市驿，二十四小时待命。”
“孔家核心成员。带上黄金，装好古董。直接起飞。中途在关岛加油。落地旧金山。”
“退路。老头子现在很怕被清算。”
“没人能拒绝活命的诱惑。”
孔祥熙猛地睁开眼。一把拔掉鼻子上的氧气管。
“老李。”孔祥熙大喊。
管家老李从门外跑进来。
“拟合同。”孔祥熙指着吴融。
“让他签字。马上给上海发电报。实业全部转交。”
吴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合作愉快。孔院长。”
罗家湾十九号。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额角贴着一块白纱布。
毛齐五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件。
“局座。扬子建业的仓库查了。”毛齐五低着头。“但是……”
毛人凤抬起眼皮。“但是什么。”
“孔家把大华轮船公司和西南所有实业。打包转给了远征贸易公司。”
毛齐五把文件放在桌上。“手续今天下午在财政部走完了。查封的那些货，现在全算吴融的财产。”
毛人凤抓起桌上的砚台。
举起手，想把砚台砸在毛齐五头上。
手停在半空。砚台里的墨汁滴在桌面上。
“吴融和孔祥熙彻底绑在一起了。吴融手里有枪。孔祥熙手里有钱。我现在动孔家的产业，就是断吴融的财路。吴融那个疯子会直接把炮管塞进我的嘴里。委座还要靠孔祥熙去求美国人的贷款。我不能动。”
毛人凤把砚台放回桌上。
抓起那份文件。双手用力。文件被撕成两半。
毛人凤把碎纸揉成一团，用力砸进废纸篓。
远征贸易公司。顶层办公室。
约翰逊提着黑色公文包推门进来。
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拉链，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吴。这是OSS欧洲分部刚整理出来的名单。”约翰逊把纸袋推过去。
“前德国帝国航空部的研究员。现在都被关在美占区的难民营里。每天吃发霉的黑面包。”
吴融拿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十几页纸。上面印着德文名字和履历。
“系统。启动记忆宫殿。”
“录入名单信息。”
“检索关键词：喷气动力。检索气动力学。检索后掠翼。”
视线右上角拉出蓝色光幕。密密麻麻的文字快速滚动。
三秒后，屏幕定格。三个名字被系统标红。
吴融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三个名字上画了圈。
“这三个人。”吴融把名单推回给约翰逊。“搞到香港交接。”
约翰逊看了一眼被画圈的名字。
“吴融连看都没细看。挑得这么准。这几个人确实是搞气动力学设计的核心人物。到底从哪来的情报网。”
“一个人头。我给你五十公斤黄金。”吴融盖上钢笔帽。“船费另算。”
约翰逊把名单折叠起来，塞进公文包。“一个月内。人在香港码头交接。”
约翰逊刚走。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个不停。
苏青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老板。东北急电。”苏青把话筒递给吴融。“陈默出事了。”
吴融接过话筒。李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老板。陈默带队去东北前线收集105无后坐力炮的实战数据。”
李强语速很快。
“国军新一军的一个团被民主联军打散了。几百个溃兵到处抢劫。跑到陈默隐蔽的落马谷了。”
“陈默带了十个护卫。被溃兵堵在山洞里。弹药快打光了。”
吴融挂断电话。走到办公室中央的沙盘前。
“启动全国战略沙盘。”
“定位：东北四平西侧，落马谷。”
沙盘上的地形快速变幻。一座狭长的山谷模型升起。
数百个蓝点密密麻麻的堵在山谷入口。十个红点缩在山谷深处的死角里。
旁边拉出数据面板。
“目标：陈默。”
“状态：轻伤。心率140。”
“护卫队弹药剩余：百分之十。”
“预计防线崩溃时间：两小时。”
吴融盯着沙盘。
“求助延安来不及了。溃兵是疯狗。两小时够他们冲进山洞杀人越货。”
吴融转身。看向苏青。
“通知赵屠。谍影空降兵第一大队。全副武装。十分钟后在白市驿机场登机。”
白市驿机场。跑道上刮着大风。
两架C-47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引擎发出轰鸣，螺旋桨高速旋转，卷起地上的沙石。
一百名谍影空降兵排成两列。
全部换上了美式伞兵作训服。胸前挂着副伞包。大腿外侧绑着战斗刀。
每人手里端着一把改进型突击步枪，枪上带着大容量弹鼓。
队伍后方还有十个人背着便携版龙息火箭筒。
赵屠站在队伍前面。正在检查腰间的锁扣。
一辆吉普车冲进停机坪，急刹在队伍旁边。
吴融跳下车。穿了一身伞兵服。背上背着主伞包。
赵屠看清来人，立刻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吴融面前。
“老板。你不能去。”赵屠大声喊着，声音被飞机引擎声盖住大半。
“伞降落马谷太危险。溃兵手里有机枪。你在指挥部等消息。我保证把陈默活着带回来。”
吴融推开赵屠的肩膀。
“陈默是技术总监。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黄金还贵。”吴融大步往前走。“我亲自去接。”
吴融走到第一架运输机的舷梯前。
苏青从吉普车另一侧走过来。苏青换了黑色的紧身作训服。长发扎成高马尾。背上背着伞包。
手里提着一把带消音器的德制冲锋枪。大腿上绑着两个备用弹匣。
吴融踏上舷梯第一级台阶。
苏青加快脚步。从后面赶上来。
苏青侧过身，肩膀擦过吴融的胳膊，抢先一步挤到舷梯上。
单手抓住机舱门的金属边缘。手臂肌肉绷紧，用力一拉。
身体腾空，双脚稳稳踩进机舱铁板。
苏青转过身。看着站在舷梯上的吴融。
风吹动苏青的马尾。
苏青右手握住冲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食指扣住拉机柄。
咔嚓。
子弹上膛。
“老板。”苏青开口，声音穿透引擎的轰鸣。“这次我跳你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