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罗家湾十九号，地下刑讯室。
毛人凤把一杯热茶推到吴融面前，脸上挂着笑。
“吴顾问，这么晚了还请你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吴融端起茶杯，没有喝。
他扫了一眼整个房间。
墙上挂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空气里飘着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毛局长有事直接说。”
“是关于一个犯人。”
毛人凤拍了拍手。
两名特务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扔在了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女人穿着囚服，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伤，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她只剩下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吴融身后的苏青，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握着枪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苏青生物电信号出现剧烈波动。”
“心率：125。”
“压力水平：高。”
吴融脸色没变。
毛人凤指着地上的女人，对吴融说。
“这个人，代号杜鹃，是布尔什维克潜伏在军统的老牌特工。”
“嘴很硬，我们审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说。”
“不过，她倒是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名字。”
毛人凤故意停了一下，目光转向苏青。
“她说，她认识你的这位随从。”
吴融放下茶杯。
“毛局长，你找了个疯子来给我演话剧吗？”
“是不是话剧，吴顾问一看就知道。”
毛人凤打了个响指。
一个特务端着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杜鹃的脸上。
女人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格在苏青的脸上。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只剩恐惧和怨毒。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喊。
“王……王若离！”
“是你！你这个叛徒！”
苏青的身体僵住了。
王若离。
这个名字，她已经有五年没有听到过了。
那是她作为军统王牌刺客“离人”时，用过的本名。
吴融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他甚至还笑了笑。
“毛局长，看来这个女人不仅疯了，还认错了人。”
“我的随从，叫苏青。”
“是吗？”
毛人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倒出一叠照片和文件。
他把一张照片推到吴融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军统制服的年轻女人，英姿飒爽，眼神冷厉。
和现在的苏青，有七分相似。
“这是王若离五年前在军统的档案照。”
毛人凤又推过来一份指纹对比报告。
“这是从你办公室的茶杯上，提取到的苏青小姐的指纹。和我们在军统秘密档案库里，‘离人’的指纹，完全吻合。”
“证据确凿。”
毛人凤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终于抓到了吴融的把柄。
苏青是叛逃的军统特工，窝藏叛徒，等同于通敌。
这个罪名，足够让吴融万劫不复。
“吴顾问，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刑讯室里一片安静。
苏青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吴融身前。
她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吴融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很从容。
他走到毛人凤身边，拿起桌上的那份指纹报告，看了一眼。
“伪造的不错。”
他说。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吴融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
吴融一把夺过毛人凤插在腰间的手枪。
毛人凤只觉得腰间一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两名持枪的特务刚要举枪，苏青已经拔出了自己的枪，枪口分别对准了他们。
空气里的弦瞬间绷紧。
“吴融！你敢？”
毛人凤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攥着桌沿的指节都发白了。
吴融没有理他。
他调转枪口，对准了地上那个还在尖叫的女人，杜鹃。
“叛徒？”
吴融的声音很轻。
“砰。”
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杜鹃的眉心。
她的叫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血，混着脑浆，流了一地。
吴融把枪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毛局长。”
他抬起头，看着脸色煞白的毛人凤。
“你利用一个叛徒，来诬陷我这个国防部特别技术顾问的随从。”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破坏军政团结。”
毛人凤的嘴唇在哆嗦。
他完全没料到吴融会用这么蛮横、这么不讲道理的方式来破局。
当众杀人，毁灭唯一的证人。
“你……你……”
“我什么？”
吴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的人，被你吓到了。这笔精神损失费，你打算怎么赔？”
毛人凤被这神一样的逻辑，气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跟我讲证据？”
“在重庆，我的枪，就是证据。”
吴融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辆十轮大卡车，外加五十根金条。”
“明天天黑之前，送到黑石峡。不然，我就去找约翰逊上校喝咖啡。”
吴融凑到毛人凤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会告诉他，保密局正在恶意干预美方的技术援助项目，甚至不惜伪造证据，抓捕美方技术顾问的核心团队成员。”
“你猜，他听了之后，会给南京的委员长，打一通什么样的电话？”
毛人凤的身体晃了晃。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能扳倒吴融，反而被对方反将一军，狠狠地敲了一笔竹杠。
他看着吴融那张平静的脸，后背爬满了冷汗，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这个人，是个疯子。
一个毫无底线，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好…”
毛人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给。”
吴融拍了拍他的肩膀。
“毛局长果然深明大义。”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苏青收起枪，快步跟上。
两人走出保密局的大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点很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吴融脱下自己的外套，撑开，举在苏青的头顶。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
他没有在意。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从走出刑讯室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
雨幕模糊了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紧紧抿着的嘴唇。
吴融停下脚步。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一滴液体。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以后，你只有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穿透了哗哗的雨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叫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