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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1章 延安送药
    车厢里烟雾缭绕。

    苏青握着方向盘,余光扫到副驾驶座上那张支票。

    十六万美元。

    这数字让她手心冒汗。

    “头儿,这些钱……”

    “不够。”

    吴融打断她,从怀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陈默的第二份清单。

    高压反应釜、精密车床、光学瞄准镜生产线……每一样都是吞金兽。

    “戴隐吃七成,孔祥熙要三成。”

    吴融把纸条撕碎,塞进烟灰缸。

    “剩下那批药,得送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苏青猛踩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尖叫。

    车停了。

    她扭过头,死死盯着吴融。

    “延安?”

    声音压得很低。

    “一旦被抓,咱们全得完蛋。”

    “所以不能被抓。”

    吴融点燃一支烟,火光照亮他半张脸。

    “李文轩是书生,最会装。让他扮行商,走红色路线。”

    “可……”

    “发电报。”

    吴融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这批药能救多少八路军,我不管。但我知道,只有他们在前线真刀真枪地拼命。”

    他弹了弹烟灰。

    “而且,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贸易伙伴。”

    苏青沉默了。

    半晌,她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

    三天后。

    重庆,朝天门码头。

    李文轩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头上扣着顶旧毡帽。

    背篓里塞着几包发霉的茶叶和干瘪的药材。

    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行商。

    码头上乱哄哄的。

    搬运工光着膀子扛麻袋,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烟叶。

    李文轩站在人堆里,手伸进怀里摸烟。

    摸出来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不是怕。

    是憋了太久。

    “李掌柜。”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一个佝偻的老头提着竹篮挤过来。

    篮子里装着几个蔫巴巴的红薯。

    “货齐了。三号码头,半小时后开船。”

    老头说完就走。

    李文轩跟上。

    三点钟方向,有人在看报纸。

    报纸举得太高,遮住了整张脸。

    七点钟方向,茶摊后面坐着个光头。

    茶杯空了,人还杵着。

    李文轩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

    三号码头。

    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船靠在岸边。

    甲板上堆满麻袋和木箱。

    老头领着他上船。

    船舱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油灯。

    灯光下坐着五个年轻人。

    有的穿破军装,有的像学生,还有两个是农民打扮。

    但眼神都一样。

    锐利,警觉,随时能动手。

    “李哥。”

    穿军装的起身,指了指角落的木箱。

    “东西都在。”

    李文轩走过去,掀开箱盖。

    三十支盘尼西林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每支都裹着棉布和油纸。

    “好。”

    李文轩合上箱子。

    “准备出发。”

    马达轰鸣。

    货船驶离码头。

    重庆的灯火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李文轩站在船尾,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一个火漆印。

    吴融的私章。

    他把信收好,转身钻进船舱。

    ……

    第三天深夜。

    陕西,洛川县境内。

    土路在山谷里蜿蜒。

    李文轩的商队正在赶夜路。

    六辆骡车,十几个人。

    车上装着茶叶、药材,还有那几箱要命的货。

    月光很暗。

    只能看清前面几米。

    走在最前面的向导突然举起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

    李文轩跳下骡车。

    “怎么了?”

    “有人。”

    向导指着前面的山坳。

    “至少二十个。”

    李文轩眯起眼。

    借着月光,能看到几个黑影在晃。

    话音未落。

    前面突然亮起几盏马灯。

    刺眼的光柱直射过来。

    “站住!例行检查!所有人下车!”

    尖锐的嗓音在山谷里回荡。

    李文轩心往下一沉。

    那口音,是中统的人。

    他回头使了个眼色。

    穿军装的年轻人悄悄把手伸进怀里。

    那里藏着把勃朗宁。

    “别动。”

    李文轩压低声音。

    “先看情况。”

    一群穿灰色制服的人从山坳里钻出来。

    为首的留着小胡子,手里拿着手电筒。

    光柱照在李文轩脸上。

    “你是什么人?”

    “行商。从重庆来,去西安做买卖。”

    李文轩眯着眼。

    “做什么买卖?”

    小胡子走近了些。

    手电筒的光从李文轩脸上移到骡车上。

    “卖茶叶,卖药材。”

    “药材?”

    小胡子眼睛一亮。

    “什么药材?”

    “党参、当归、黄芪。”

    李文轩指了指车上的麻袋。

    “都是普通货。”

    小胡子挥手。

    两个手下过去,割开麻袋。

    里面确实是药材。

    但小胡子没放松。

    他围着骡车转了一圈,停在最后一辆车前。

    “这车装的什么?”

    “也是药材。贵重些,怕磕碰,单独装的。”

    李文轩声音很平。

    小胡子盯着他。

    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看穿。

    “打开。”

    李文轩没动。

    “长官,这些货都是有主的。磕坏了我赔不起。”

    “我让你打开!”

    小胡子拔出枪。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李文轩额头上。

    气氛瞬间绷紧。

    穿军装的年轻人手指扣在扳机上。

    只等一声令下。

    李文轩深吸一口气。

    “好。”

    他走到车前,掀开篷布。

    木箱露出来。

    小胡子过去,用枪托砸开箱子。

    棉布包裹的玻璃瓶滚了出来。

    他捡起一支,对着月光看。

    淡黄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

    “这是什么?”

    “药。治伤寒的。”

    李文轩回答。

    “治伤寒?”

    小胡子冷笑。

    “你当我傻?这么金贵的包装,会是普通药?”

    枪口顶得更紧。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药要送到哪去?”

    李文轩没吭声。

    只是盯着小胡子。

    就在这时。

    山坳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扭头。

    一队骑兵从黑暗中冲出来。

    为首的穿着灰布军装。

    他勒住马,跳下来。

    “住手!”

    小胡子一愣。

    “你是……”

    “地下党,洛川支部。”

    中年人掏出块铜牌。

    上面刻着镰刀和锤子。

    “这些人,我们接走了。”

    小胡子脸色变了。

    “你们……”

    “怎么,有意见?”

    中年人走到小胡子面前。

    他比小胡子高出一个头,气势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中统要是想撒野,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小胡子咬着牙。

    看了看周围。

    那些骑兵手里都端着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好。”

    小胡子收起枪。

    “算你们狠。”

    他挥手。

    “撤!”

    一群中统特务灰溜溜地钻进山坳。

    马灯的光渐渐远去。

    李文轩松了口气。

    他走到中年人面前,抱拳。

    “多谢。”

    “不用谢。咱们是自己人。”

    中年人笑了。

    “跟我走。前面有个安全屋,你们可以歇一晚。”

    李文轩点头。

    商队重新上路。

    这次有地下党的骑兵护送。

    一路再没遇到麻烦。

    ……

    西安,中统陕西站。

    徐恩曾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面前站着那个小胡子。

    “你是说,地下党把人接走了?”

    “是。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

    小胡子低着头。

    “废物!”

    徐恩曾一拍桌子。

    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那可是吴融的人!他带着那么多违禁药品北上,明摆着要通共!”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这是铁证!抓到他,我就能扳倒吴融,连带着把戴笠也拉下水!”

    小胡子不敢吭声。

    徐恩曾走到地图前。

    盯着地图上标注的红色路线。

    那是通往延安的路。

    “派人继续盯着。”

    徐恩曾转过身。

    “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步。等他们回来,布下天罗地网,一个都别想跑!”

    “是!”

    小胡子敬礼,转身离开。

    徐恩曾重新坐下。

    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南京,陈立夫。”

    电话接通。

    “陈部长,我有重要情报要汇报……”

    ……

    延安,杨家岭。

    窑洞里点着油灯。

    李文轩坐在炕上,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军装。

    负责接待的首长。

    “吴融?”

    首长接过李文轩递来的信。

    “这名字我听过。黄埔出身,现在是军统的人。”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很短。

    只有三段话。

    “药品是送给真正抗日的军队的。”

    “可以长期提供质优价廉的药品和军火。”

    “需要一个可靠的贸易伙伴。”

    首长看完信,沉默了。

    把信递给旁边的人。

    “你们怎么看?”

    “不可信。”

    左边那位年轻干部开口。

    “军统的人,能有什么好心?说不定是陷阱。”

    “但这药是真的。”

    右边那位戴眼镜的干部接话。

    “我让卫生部的同志检验过了,确实是盘尼西林。这东西,能救很多人的命。”

    首长点头。

    又看了一遍信。

    “李同志,你跟吴融接触过,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文轩想了想。

    “聪明,也危险。”

    “危险?”

    “他做事从不留破绽。这次送药,表面是生意,实际上……”

    李文轩顿了顿。

    “我觉得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态度。”

    李文轩继续。

    “如果我们收下药,就等于承认了这条线。以后他可以通过这条线,源源不断地把物资送过来。”

    首长沉思了片刻。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收下。”

    李文轩声音很坚定。

    “不管他什么目的,这批药能救人。而且,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首长笑了。

    “说得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李同志,你回去告诉吴融。”

    首长转过身。

    “药,我们收下了。生意,我们也愿意做。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要派一个人,跟你一起回去。”

    首长开口。

    “我们需要实地考察,确认他的诚意。”

    李文轩点头。

    “我会转达。”

    ……

    黑石峡。

    吴融站在溶洞外,看着远处的丛林。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苏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头儿,李文轩发来电报。他已经安全抵达,正在返回。”

    “延安那边什么反应?”

    “他们收下了药,还要派人跟着回来。”

    吴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派人?好事。”

    他转过身。

    “通知赵屠,准备收网。”

    “收网?”

    “徐恩曾的人,已经在路上布下天罗地网了。”

    吴融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

    “这次,我要让他连人带证据,一起送到戴笠桌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都是中统在西北的眼线。

    “让这些老鼠,全部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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