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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7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甩锅啊!
    南京的雨停了一周,空气里那股子霉味,吸一口都在肺里发酵。

    七号仓库趴在下关码头西侧,原是招商局的货栈,现在归军统南京站直管。

    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半死不活地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几条等着索命的吊死鬼。

    吴融站在仓库二楼的铁栏杆前,指间夹着支没点的烟。

    他也没想点,借着这点微弱的光,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楼下空旷的库房。

    所谓的“废品”堆得像山——成箱“报废”的发电机组、裹着油布的“过期”医疗器械,还有几百箱标注着“受潮棉纱”的战略物资。

    这哪是废品,这是前线的命。

    “处座,车队妥了。”

    秘书小王站在吴融身后三步远,手里捏着份出库单,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燥热,“全挂在‘永兴商行’名下,十二点准时进场。

    只要您大笔一挥,这批货……”

    吴融转过身,没接单子,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急什么?”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了一层回音。

    小王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神发虚:“处……处座,戴老板不是发话了吗?

    ‘该销毁就销毁’。

    这地方湿气重,再放下去,好东西真成烂铁了。

    而且,那边买家催得紧……”

    “买家?”

    吴融眉毛一挑,往前压了一步。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逼得小王下意识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上。

    “我让你找的是‘处理渠道’,谁让你找‘买家’了?”

    吴融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照亮了他半张阴沉的脸,活像索命的鬼差。

    “是……是属下嘴瓢,口误。”

    小王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腿肚子开始转筋。

    “系统警报:侦测到恶意窥视。”

    “坐标:东南角钟楼、西北侧货运办。”

    “性质:交叉火力点+高倍望远镜。”

    “结论:这就是个口袋阵,专等你往里钻。”

    吴融眼皮都没眨,视网膜上的红点密集得像麻疹。

    他在心里冷笑。

    戴隐啊戴隐,你果然还是那个宁可错杀三千的戴老板。

    上次的“默许”,不过是把猪养肥了再杀的把戏。

    这批货今晚要是出了库,明天早上,他吴融的尸体就得在秦淮河里喂王八,罪名现成的——“盗卖军火,通共资敌”。

    “今晚取消。”

    吴融合上打火机,火光灭了,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啊?”

    小王愣住了,急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可是处座,车都……而且赵主任那边人都码好了……”

    “我说,滚。”

    吴融把那支没抽的烟扔在地上,一脚碾得粉碎,“听不懂人话?”

    小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怂样装不出来——任务完不成,他在戴老板那边的投名状就交不上;得罪了吴融,他在南京站也没好果子吃。

    “滚回去写检查。”

    吴融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往楼梯口走,“告诉那个姓赵的,今晚谁敢动库房一颗螺丝,老子毙了他。”

    半小时后,城南安全屋。

    陈默守在那堆复杂的无线电设备前,脸色惨白如纸。

    他摘下耳机,手指痉挛着在一张信纸上飞快抄写。

    吴融推门进来,陈默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膝盖把桌子撞得哐当响。

    “老板,出大事了。”

    陈默递过纸,手抖得像筛糠。

    刚刚破译的绝密电文,字字诛心。

    “发往:军统局本部译电科(转戴)”

    “来源:南京站督察组(潜伏代号‘啄木鸟’)”

    “等级:绝密”

    “内容:目标‘李强’已集结车辆。

    赵某(仓库主任)已开侧门。

    网已张开,只待鱼动。

    请示:是否人赃并获,就地处决?”

    虽然就几行字,血腥味却扑鼻而来。

    “啄木鸟……”

    吴融盯着电文,冷笑出声,“原来小王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钉子埋得更深。”

    那个赵主任,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见谁都递烟,没想到也是戴隐的刀,或者说,是被戴隐临时买通的鬼。

    “老板,我们被包圆了。”

    陈默声音沙哑,带着恐惧。

    这不是面对鬼子的国仇家恨,而是被自己人背刺的无力感,“只要货一动,就是死局。

    戴老板根本没想让你赚这个钱,他是拿货当饵,试你的底线,甚至……清理门户。”

    吴融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

    水很烫,他却像没知觉一样握着杯壁,借那点热度驱散指尖的寒意。

    “他不是要清理门户。”

    吴融吹了吹热气,眼神幽深,“他是既想要我的能力,又不放心我的忠诚。

    他在熬鹰。”

    把鹰关笼子里,饿着,困着,给块肉还得藏根针。

    熬过去了,是好猎犬;熬不过去,就是死鹰。

    “那咋办?”

    陈默急了,“货运不出去,延安那边……”

    “货肯定要运。”

    吴融抿了一口水,眼神冷得像刀,“但不是现在,也不能是我们运。”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电文纸上轻轻敲击,节奏像是催命的鼓点。

    “陈默,你会模仿笔迹吗?”

    陈默一愣:“会一点,谁的?”

    “赵主任的。”

    吴融从怀里掏出一本之前的出库记录本,甩在桌上,“还有,给我造一份假账。

    内容要真,时间跨度拉长到三个月前。”

    “假账?”

    陈默脑子转得飞快,眼睛瞬间亮了,“您是说……”

    “既然戴老板想抓老鼠,那我们就给他送一只硕鼠。”

    吴融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冷笑出声,“赵主任这种人,屁股底下不可能干净。

    我们只是帮他把‘账’做得更漂亮点。”

    “明白!”

    陈默兴奋地坐回桌前,拿起钢笔,“那货的去向写哪?”

    “黑市。”

    吴融冷冷吐出两个字,“买家是‘黑鲨帮’残部,还有……把王兆南那个死鬼的名字也编进去。

    死无对证,才最像真的。”

    第二天清晨,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惹人心烦。

    军统局局长办公室。

    戴隐穿着睡袍,手里端着杯热牛奶,脸色阴沉地看着行动队队长。

    “没动?”

    “是。”

    队长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蹲了一宿,喂了一晚上蚊子。

    吴处长确实去了,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还把秘书骂了一顿,下令封库。”

    戴隐皱起眉,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看走眼了?

    这小子真这么清廉?

    还是说……他闻到了味儿?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

    “进。”

    吴融推门而入。

    顶着俩巨大的黑眼圈,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手里捧着个厚账本,那一脸的“愤慨”和“痛心疾首”,奥斯卡欠他个小金人。

    “老板!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吴融一进门,直接把账本“啪”地拍在戴隐桌上,震得牛奶洒了几滴。

    戴隐一愣,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看清是吴融才收回手。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戴隐放下杯子,语气不善。

    “属下无能,被手下人当猴耍了!”

    吴融指着账本,手指头都在哆嗦,“昨晚我想着去盘点一下那批‘废品’,顺便安排销毁。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不等戴隐发问,语速极快,像连珠炮:“那个赵主任,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我起了疑心,连夜突击查账,上了点手段,这才把这个账本给逼出来!”

    戴隐狐疑地拿起账本,翻了几页。

    越看,脸越黑。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罪证”:汽油、棉纱、甚至还有几箱盘尼西林,从三个月前开始就源源不断流向黑市和伪政府官员。

    当然,这都是陈默连夜“加工”的艺术品,半真半假,神仙难辨。

    “混账!”

    戴隐猛地合上账本,狠狠砸在地上,

    “这个姓赵的,吃熊心豹子胆了!连我的东西都敢动!”

    “属下也是这么说的!”

    吴融顺杆爬,义愤填膺,“这批物资是您给第一军的补给,那是党国的血肉啊!这帮蛀虫,是在喝兵血!”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后怕,分寸刚好:

    “昨晚那个小王还一直撺掇我赶紧运货,我现在回想起来,这小子怕是和姓赵的一伙的!想利用我把这批亏空平了,让我当替死鬼!”

    这一招“倒打一耙”,简直绝了。

    戴隐眼神变了。

    原以为是吴融贪,现在看来,是

    而且吴融能连夜查账、主动上报,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心里没鬼,或者说,这小子虽然贪,但只敢贪他戴隐允许的那一份,绝不敢动“公家”的底线。

    “人呢?”

    戴隐的声音冷得掉渣。

    “赵主任被我扣了,关审讯室,陈默正审着。”

    吴融立正汇报,“至于那个小王属下没敢动,毕竟是局里派给我的人。”

    “什么局里派的人!”

    戴隐冷哼,“吃里扒外的东西。让行动队去,把这两个人处理了。要做得干净点。”

    “是!”

    吴融答应得干脆利落。

    戴隐重新坐回沙发,看吴融的眼神柔和了不少,甚至带着点欣赏。

    “李强啊,这次做得不错。警惕性很高。”

    戴隐指了指椅子,“坐。”

    “属下不敢。”

    吴融依旧站着,“属下也有错,御下不严,差点酿成大祸。”

    “行了,这种破事在党国哪里没有?”

    戴隐摆摆手,一脸疲惫,“既然那个仓库烂透了,你就好好清理一遍。那个赵主任的位置你有人选吗?”

    吴融心里一动。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属下觉得,陈默这人虽然木讷,但技术过硬,而且是个死脑筋,不会做假账。”

    吴融试探着说,“让他兼管仓库技术维护,再从行动队调几个弟兄看着,应该出不了岔子。”

    戴隐沉吟片刻。

    陈默?

    那个只会摆弄无线电的技术呆子?

    这种人确实没胆子倒卖物资。

    “行,按你说的办。”

    戴隐点头,“另外,那批‘废品’既然暴露了,就别留着了。尽快处理掉,换成真金白银。最近上面审计风声紧,我们需要这笔钱打点。”

    “明白!属下保证,这次亲自盯着,绝不让一颗螺丝流到黑市去!”

    吴融信誓旦旦。

    走出局长办公室,吴融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粘腻得难受。

    走廊尽头,两名宪兵正拖着一个瘫软如泥的人往外走。

    那是小王,嘴里塞着布团,眼神涣散,已经是个死人了。

    吴融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你不把别人推下去,别人就会把你推下去。

    回到办公室,陈默正焦急地转圈。

    “老板,怎么样?”

    “过了。”

    吴融跌坐在椅子上,那股强撑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一半,他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戴隐批了,你接管七号仓库。”

    陈默长出一口气,随即眼神一亮:“那物资”

    “别急。”

    吴融摆摆手,“刚死两个人,血腥味还没散,这时候动就是找死。让兄弟们再忍忍,这批货,迟早是咱们的。”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把仓库看好了。那是粮仓,也是保命符。”

    “是!”

    陈默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请柬。

    “对了老板,刚刚‘樱之屋’送来的。说是庆祝上次轰炸重庆的‘战果’,藤田邀请‘铃木医生’参加一个私人鉴赏会。”

    吴融接过请柬,打开。

    没写时间地点,只夹着一片干枯的樱花花瓣,还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浑身溃烂、惨不忍睹的人体标本。

    吴融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挑衅,也是试探。

    “看来,昨晚没把那条蛇打死,它今天又要来咬人了。”

    吴融把请柬扔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藤田,铃木一郎准时赴约。”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手术刀,轻轻擦拭着刀刃,寒光映着他的眼。

    “正好,我这把刀,还没饮够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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