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猛地松开林婉儿,眼神一凝,蹲下身,快如闪电地捡起了那支派克钢笔!
枪声在车外疯狂咆哮,特高科与宪兵队的对射已经进入白热化。
子弹打穿车窗,玻璃碎片如雨点般飞溅,车厢内所有乘客都惊恐地缩在座椅下,
只有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仿佛置身事外,注意力全在这支小小的钢笔上。
林婉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派克钢笔,氰化物香粉,加密发卡。
这三样东西,是吴融为她准备的绝境之选,也是她身份的致命破绽!
男人捏着钢笔,拇指在笔帽的接缝处轻轻一搓,又放到鼻尖嗅了嗅,眼中闪过狐疑。
他缓缓转动笔身,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暗扣,动作专业而细致,显然受过专门训练。
林婉儿的脑中开始倒计时。
十秒。
如果他按下那个开关,麻醉针会射出,她的身份将彻底暴露。
五秒。
她的手缓缓移向散落在地的香粉盒。
那里面,是她最后的选择。
三秒。
反抗?
死路一条。
解释?
只会越描越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旁观的井上少佐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窗外愈发猛烈的枪战上,几名宪兵已经冲到了车厢外,端着刺刀怒吼。
再看向眼前这个特高科头目,竟然还在“欺凌”一位高官的千金,一股属于陆军马鹿的怒火和投机心态冲上了头顶。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住手!”
井上少佐大吼一声,“她是陆军省佐藤信介大人的女儿!你们特高科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帝国功勋的家属做什么!”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穿透了枪声,让车厢内外的几方势力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杀红了眼的宪兵队曹长,听到“陆军省”三个字,动作一顿。
而那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脑中飞速权衡:陆军省佐藤信介,陆军大臣的心腹,得罪他,特高科扛不住陆军的报复。
窗外宪兵队火力凶猛,再不撤离,可能全军覆没。
更重要的是,上级刚刚发来加急电报,优先追捕代号“杜鹃”的重庆特工,此女只是怀疑对象,不值得在此纠缠。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陆军少佐,但“陆军省佐藤信介”这个名字,分量太重。
“八嘎!”
男人低吼一声,将那支钢笔狠狠砸回林婉儿的脚边。
他最终没有按下那个致命的开关。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死死地盯了林婉-儿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和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压低声音道:“佐藤小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们走!”
男人一挥手,带着手下的黑衣人,在宪兵队的火力压制下,狼狈地从车厢另一头撤离。
临走前,他低声对耳机说了一句:“李默那边还没审出结果,不能在这里节外生枝,撤!”
危机,在最后一秒解除。
林婉儿的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强撑着,弯腰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放回皮箱。
井上少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个女人,刚才面对特高科审问时的悲伤和愤怒,为何此刻消失得如此之快?
当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支冰凉的钢笔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在心中默念:“吴融同志,我没给您丢脸。”
三天后,南京。
军统总部,行动处处长办公室。
吴融正处理着一沓关于杨立仁旧部审查的收尾文件,小王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和兴奋的复杂神情。
“处座,大喜事!”
吴融放下笔,抬起头。
“什么事?”
“老板的命令!”
小王将一份烫金的请柬,双手奉上,“明天上午九点,在总部礼堂,老板要亲自为您授勋!青天白日勋章!”
吴融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接过了那份请柬。
小王见他反应平淡,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处座,这可是党国的最高荣誉之一啊!您这次清理杨立仁余党,整顿军需仓库,为党国挽回巨大损失,委座都听说了,亲自批示嘉奖!您现在,可是咱们军统一等一的大红人!”
吴融打开请柬,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那枚刺眼的勋章图案。
“命运沙盘,启动。”
“分析目标:戴隐。”
“行为动机:公开表彰,树立典型,利用‘荣誉’将目标彻底捆绑在军统战车上。”
“同时,借此机会,向各方势力宣告,吴融是‘我戴隐的人’,警告其他派系不要轻易伸手。”
“后续行为预测:授勋之后,必有重压。”
“‘奖励’的背后,是更深的试探和更危险的任务。”
“我知道了。”
吴融合上请柬,随手放在桌上,“你下去吧。”
小王看着那份被无数人视为毕生荣耀的请柬,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放在一旁,心中嘀咕:“处座这么平静,难道早就知道会授勋?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对这位年轻处长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第二天上午,军统总部礼堂。
巨大的青天白日旗帜下,将星云集。
礼堂穹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数百名军统将校整齐列队,气氛庄严肃穆。
戴隐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亲自将那枚沉甸甸的青天白日勋章,挂在了吴融的胸前。
勋章的重量压得吴融肩膀微微下沉。
闪光灯亮成一片。
“吴融同志,”戴隐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带着他那标志性的鼻音,“此次清查军需仓库,肃清蠹虫,为党国节省开支数百万,功在党国,利在千秋!”
他用力拍了拍吴融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
“我希望,所有同仁都能以吴融同志为榜样,忠于领袖,忠于党国!”
台下掌声雷动。
前排某处长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后排几名科长窃窃私语,只有张昊天面无表情地鼓掌。
吴融站在聚光灯下,脸上带着谦逊而诚恳的微笑,对着台下微微鞠躬。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羡慕,嫉妒,审视,不一而足,如同探照灯,将他钉在这个位置上。
这枚勋章,是荣耀,也是一道枷锁。
从此以后,他“吴融”这个身份,就彻底和戴隐、和军统,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表彰会后,戴隐的办公室。
那几盆君子兰,愈发油亮。
“坐。”
戴隐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亲自给吴融倒了一杯茶。
“老板,属下愧不敢当。”
吴融拘谨地坐下。
“你当得起。”
戴隐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则点燃了一支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李强,废品仓库那摊事,你做得很好。”
“委座对此赞不绝口。”
戴隐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急不缓。
“如今前方战事吃紧,物资紧缺。
从川湘产粮区到津浦线前线,十几道关卡层层盘剥,药品粮食十不存一。
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大的,要靠你来了。”
吴融心中一凛。
正题来了。
“请老板明示。”
“明示?”戴隐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连接着南方产粮区和北方战区的运输线上。
“前线将士在流血,后方蛀虫在吸血。吴融,有些账,该算一算了。”他转过身,看着吴融,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你懂我意思吗?”
吴融垂下眼帘,恭敬道:“属下明白。”
“我准备成立一个战时物资特别督察办公室,直接向我负责。绕开军需处那帮废物,专门负责……那些积压的库存。这个办公室的主任,我想交给你来做。”
吴融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授权!
戴隐要他,去做那个军统的“财神爷”,去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物资,通过他的手,变成戴隐自己的私产和政治资本。
这是一个天大的肥差,也是一个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的火山口。
“老板厚爱,属下万死不辞!”吴融站起身,立正敬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激动和忠诚。
“好。”戴隐很满意他的反应,
“对了,明天军需处有一批积压的奎宁和磺胺,你先试试手,三天内给我处理掉。”
“是!”
“放手去做,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从戴隐的办公室出来,吴融的后背,已经湿透。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很久都没有动。
胸前那枚冰冷的勋章,仿佛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叮!”
“系统警报:检测到办公室新增微型窃听装置3个,远距离监视点2个。”
“警告:勋章内部植入超微型发射器,可追踪宿主位置及记录周边声音。”
“分析:戴隐对你的信任度提升至65%,但监控等级,提升至A+。”
吴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信任,是给你权力。
监控,是怕你滥用权力。
戴隐,你连这枚勋章都不放过。
吴融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枚勋章,在手里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然后,拉开抽屉,将它和一堆杂物扔在了一起。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两句话。
“计划,可以启动了。”
“规模,扩大十倍。”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传来:“明白。伪造报损清单、调包军需物资、建立秘密运输线,三个月内向苏区输送药品10吨、布匹5万匹、粮食100吨,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吴融揉了揉太阳穴,视网膜上闪过一行血红警告:
“精神能量透支:剩余35%,建议休眠12小时,否则推演准确率将大幅下降。”
眼前一阵眩晕,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想起延安窑洞里那盏昏黄的油灯,想起首长说过的那句话:“同志,我们等你回家。”
戴隐,你以为这枚勋章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绳索?
你错了。
这是你亲手递给我的,一把能挖空你整个后墙的铁锹。
你让我清理“废品”,那我就把你的军需库,都变成我党的战略储备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