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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绝密档案:每一个编号,都曾是鲜活的命
    一周后,伪满洲国,哈尔滨。

    这里的风是带着刀子的,裹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哈尔滨火车站的站台上,到处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穿着黑色棉大衣的伪满警察,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

    林婉儿提着皮箱,走下火车。

    厚重的深色呢大衣裹住了她单薄的身躯,钟形帽檐压得很低,羊绒围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在极寒中依然没有波澜的眼。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横在了她面前。

    “证件。”宪兵军曹的眼神像钩子一样在她身上刮了一遍。

    林婉儿从手袋里取出那份“佐藤晴子”的身份证明,双手递上。动作恭顺,挑不出毛病。

    军曹接过去,粗糙的指腹在证件钢印上狠狠搓了几下,又抬头,对着照片比对林婉儿的脸。

    “从南京来?”

    “嗨一。”声音透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哑意。

    “来哈尔滨做什么?”

    “响应帝国号召,支援圣战。”

    这句口号式的回答,让那名军曹紧绷的脸缓和了些许。

    这句万能的口号让军曹紧绷的面皮松弛了两分。他把证件甩回林婉儿手里,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林婉儿微微躬身,没多说一句话,提着箱子,汇入出站的人流。

    站外,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像一口漆黑的棺材,静静停在路边。

    身穿黑西装、戴白手套的司机见她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佐藤小姐,请上车。”

    林婉儿点头钻进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寒风。

    车内温暖如春,但气氛却比外面的冰雪更冷。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把喧嚣和寒风彻底隔绝。车内暖气很足,却让人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司机像个哑巴,发动汽车,平稳地滑入街道。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绕过城区,向着郊外一片荒凉的平原驶去。

    沿途的哨卡越来越多,戒备等级也越来越高。

    从最初的伪满警察,到后来的关东军常规部队,最后,道路两侧出现的,是穿着白色伪装服、端着百式冲锋枪的特别警备队。

    他们的臂章上没有番号,只有一个诡异的徽记——蛇缠手杖,那是死神的权杖。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特别军事禁区”,那个在任何公开地图上都被抹去坐标的地方。

    林婉儿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皮箱把手。

    箱子里,除了换洗衣物,还有吴融为她准备的三样“单程票”——派克钢笔、剧毒香粉、加密发卡。每一件,都是通往死亡的捷径。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被高压电网和灰色水泥墙围死的建筑群前。

    厚重的钢铁大门紧闭,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

    两名身材高大的哨兵,端着枪,拦住了汽车。

    司机降下车窗,递出了一份通行文件。

    哨兵检查过后,又走到后座,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婉儿。

    “东京本部调来的?”

    “嗨一!”

    哨兵盯着林婉儿看了足足十秒,才转身打了个手势。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钢铁巨门缓缓拉开,像巨兽张开了嘴。

    汽车驶入大门,进入了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这里不像军事基地,更像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灰色水泥建筑排列整齐,偶尔有穿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那些人眼神空洞,脸上挂着一种长期接触死亡后的病态麻木。

    车停在标着“总务部”的小楼前。

    “佐藤小姐,请稍等。”司机说完就立刻倒车离开,仿佛这里连空气都有毒,多待一秒都会折寿。

    林婉儿提箱走进大厅。这里空荡荡的,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仔细闻,在那股化学药剂的味道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等了约莫十分钟,里面办公室走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军官。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斯文儒雅,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毒蛇一样阴冷。

    “你就是佐藤晴子?”

    男人开门见山。

    “是。”

    “我是这里的总务课课长,内藤良介。”

    内藤审视着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枪套。

    “你的调令呢?”

    林婉儿取出那份吴融耗费巨大心血伪造的“绝密调令”

    那不是陆军省的常规调令,而是来自参谋本部第二部,上面盖着闲院宫载仁亲王的私章。

    内藤良介接过文件,脸色微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那枚鲜红的印章和签名纹路反复查看。

    哪怕是纸张的纤维走向,他都恨不得看出一朵花来。

    但他没有立刻放行。

    佐藤小姐。”内藤突然抬头,目光如刀锋般逼视,“参谋本部的调令,为什么不走陆军省的常规流程?这不合规矩。”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林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婉儿的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但她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她缓缓举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山本”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因为,”

    “因为,”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哀伤,“我的未婚夫,山本一郎,是石井将军的学生。他在南京殉国前,给参谋本部的恩师写过绝笔信。”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却硬得像铁:“如果他死了,就让我来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业。”

    “参谋本部念及山本君的忠勇,特批了这份调令。内藤课长如果不信,大可以现在就致电参谋本部核实。”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日本军队森严的等级制度——没人敢轻易质疑亲王的私章,去核实,就是对上级的不信任,是大忌。

    内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了半分钟

    他看到了悲伤,看到了戒指,更看到了那种被洗脑后的狂热与偏执。

    最终,他收起了放大镜。

    “石井将军已经调任,这里现在由北野政次将军负责。”

    内藤的手终于离开了枪套,“跟我来。”

    林婉儿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悲伤的面具。

    内藤带着她穿过迷宫般的长廊。两侧全是厚重的铁门,只有编号,没有名字。路过某一扇门时,里面隐约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倒像是被剥了皮的野兽。

    惨叫声戛然而止。

    林婉儿脚步一顿,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进耳膜。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前行。

    内藤回头,捕捉到了她的停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佐藤小姐,这里可不是东京的仁爱医院。如果你受不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他在试探。

    林婉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扇铁门,眼中闪过痛苦,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内藤课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坚定,“山本君生前告诉我,这里是帝国最伟大的事业。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退缩。”

    内藤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很好。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

    两人停在一扇标着“第四部·细菌生产部”的铁门前。

    “你的岗位在这里。”内藤指了指大门,“直属长官是三井爱子博士。留德归来的细菌学天才,也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这里最冷血的女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林婉儿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几十名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在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培养器皿间忙碌着。

    空气中的味道浓烈了十倍,那是腐烂的肉味混合着高浓度化学药剂的味道。

    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女人,看到她进来,走了过来。

    她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清秀但冰冷的脸。

    “新来的佐藤晴子?”

    女人的声音像冰块撞击玻璃。

    “是,三井博士。”

    林婉儿躬身行礼。

    三井爱子打量着她,眼神挑剔。

    她的目光在林婉儿手上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嘲讽。

    “换上衣服,跟我来。

    在这里,没有女人,只有帝国的工具。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给“原木”进行常规体征记录。”

    “原木?”

    林婉儿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三井爱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残忍和兴奋。

    “对,原木。”三井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变态的狂热,“在这里,没有‘人’这种东西。他们只是耗材,是燃料。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她带着林婉儿,走向区域的最深处。

    那里,一扇标着红色“特护病房”的合金门滑开。

    一股几乎实体化的恶臭扑面而来,林婉儿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压住翻涌的胃酸。

    她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这不是病房,这是刑房。

    狭窄的铁笼从地面堆叠到天花板。每一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东西”。

    有的全身溃烂流脓,有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肚子肿胀得透明,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肠子。

    他们不叫喊,也不求饶,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林婉儿的视线落在离得最近的一个笼子上。

    里面关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坏死,从肩膀到指尖,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腐肉里钻进钻出。

    但他还活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开合。

    林婉儿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三井爱子似乎很享受新人的震惊,她像展示艺术品一样指着那个少年:

    她随手指向那个少年的笼子。

    “喏,那就是。”

    三井爱子的声音,像是在介绍一件珍贵的藏品。

    “编号A-1537,支那人,十六岁,感染鼠疫杆菌第七天。

    预计还能活三天,到时候解剖他,数据一定很漂亮。”

    她转过头,看着林婉儿,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佐藤小姐,这就是你未婚夫为之献身的伟大事业。

    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

    林婉儿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她抬起头,看着三井爱子,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啊,三井博士……真的很震撼。”

    三井爱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干活吧。”三井把记录板扔给她,“测体温,数脉搏。动作快点,今天还有二十根‘原木’要处理。”

    林婉儿接过三井递来的记录板和体温计,机械地走向那个铁笼。

    少年的眼睛,缓缓转向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救,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麻木。

    林婉儿的手在颤抖。

    她在心中默念:

    “吴融同志,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地狱。”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把这里的魔鬼,一个一个,全部送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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