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事件三天后。
南京,日军陆军医院。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吗啡的甜腻和血腥,是这里永恒不变的基调。
走廊里,伤兵的呻吟与护士急促的脚步声交织。
吴融身穿熨烫平整的白大褂,戴无框眼镜和白色口罩,胸前口袋插着钢笔。
他手持病历夹,脚步不疾不徐地穿行在三号病区。
“铃木医生,早。”一名护士推着药品车与他擦肩而过,恭敬鞠躬。
吴融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药剂瓶,没有停留。
他的身份,东京帝国大学派遣的神经外科专家,铃木一郎。
一个有洁癖、性格孤高、业务能力无可挑剔的帝国精英。
“4号床,中岛少尉,弹片压迫视神经,术后第三天。”吴融走到一个满头绷带的伤兵床前,翻开病历。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继续注射甘露醇,每六小时一次。”
声音清冷,不带情感,是纯正的东京口音。
伤兵家属连连鞠躬,吴融只略一点头,走向下一张病床。
无人知晓,他脑海中,一幅幽蓝色的三维地图正在高速运转。
“谍影系统·命运沙盘已启动”
“环境建模完成……能量消耗速率:0.5%/分钟”
医院的每条管道、承重柱、电缆走向,都在他眼前清晰呈现。
他的目光落在病历上,余光却锁定了走廊尽头那两扇贴着交叉封条的铅门。
门前,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站得笔直。
“扫描目标区域:地下药品仓库B区”
“信息关联:王兆南口供——“黄道会定期向医院B区输送‘特殊药材’””
“分析:该区域为高度可疑目标,能量屏蔽等级:中。”
吴融在病历上写下一行医嘱,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没靠近,转而走向护士站。
“佐藤护士长,”吴融递过病历夹,语气平淡。
“17号床的吗啡用量需调整,去后勤部重申一份。另外,我需要一份关于‘神经性毒剂暴露后遗症’的临床研究报告,让后勤部的佐藤信管理员找一下,半小时后送到我办公室。”
护士长连忙应下。
“铃木医生,您是说……佐藤信?”她有些意外。
“有问题?”吴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不耐。
“不,没有!”护士长立刻低头。
“只是……佐藤管理员他只是个管仓库的,那些高级研究报告……”
“他毕业于东京大学医学部资料管理科。”吴融打断她。
“他的导师,是加藤教授。我想,加藤教授的学生,知道去哪里找我需要的东西。”
护士长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吴融的目标,从来不是报告。
是他,佐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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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后勤储藏室在地下二层,阴冷潮湿。
福尔马林与化学药剂的气味刺鼻。
铁架上堆满了药箱和档案盒。
佐藤信正站在梯子上,吃力地搬下一箱生理盐水。
他身材瘦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戴着厚眼镜。
“咳咳……”灰尘呛得他咳嗽起来,手一滑,沉重的药箱朝他头顶砸下。
箱子下坠半寸,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佐藤信回头,看到了一身白大褂的铃木一郎。
“铃木……医生?”佐藤信又惊又窘,连忙爬下梯子。
“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来拿我需要的东西。”吴融单手将盐水箱放在地上,动作优雅。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英俊却冷漠的脸。
佐藤信紧张地搓着手。
“护士长已经通知我了,您要的报告……我正在找,资料库太庞大,需要一点时间。”
“不急。”吴融的目光在储藏室里扫过,落在佐藤信那张堆满账本的桌子上。
“佐藤君在学校时,是加藤教授最得意的门生。加藤教授最讲究‘精确’,你的账本,做得和他要求的一样完美。”
佐藤信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红晕。
加藤教授是他最敬重的恩师。
“不敢当,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也分很多种。”吴融-铃木一郎拿起一本出库单随意翻阅。
“比如,有些药品的消耗速度,很不正常。”
佐藤信的身体僵住。
“您……您指什么?”
吴融的手指点在出库单某一行上。
“氯胺酮。精神科的常规镇静剂。过去一周,出库量是上月同期的五倍。我查过,精神科并未增加这么多病人。”
佐藤信额角渗出汗珠。
“可能……统计出错了,我……我马上去核对!”
“不用了。”吴融的声音陡然转冷。
“因为我知道,这些药,根本没送去精神科。”
他放下出库单,逼近一步。
佐藤信被他强大的气场压迫得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铁架,发出一声闷响。
“我还在加藤教授的实验室里,见过另一种东西。”吴融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一颗冰珠。
“一种从南美雨林提取的真菌,编号‘Y-7’。
它能产生一种奇特的生物碱,大剂量注射后,能让实验体的中枢神经系统产生不可逆的损伤,但保留部分肌体活性。
实验体表现为……狂躁、无意识、极具攻击性。”
他盯着佐藤信的眼睛。
“加藤教授认为,此项研究违背人道,亲手销毁了所有样本。”
“佐藤君,你说,如果我把氯胺酮的异常消耗,和‘Y--7’真菌的研究联系起来,写一份报告呈送军部医务总监……会发生什么?”
“不!不要!”佐藤信终于崩溃,猛地抓住吴融的手臂,声音发颤。
“铃木医生,求你!这件事……和我无关!我只是奉命行事!”
吴融垂眸,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臂的手。
指甲缝里,残留着黑褐色的泥土。
“扫描目标:指甲残留物”
“成分分析:腐殖质、高岭土、微量磷元素……与玄武湖祭坛周边土壤样本匹配度97.3%。”
吴融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用两根手指,不容抗拒地、一根一根掰开了佐藤信紧抓的手。
“奉谁的命?”
佐藤信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恐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吴融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平淡。
“我听说,你妹妹……在东京患了肺病,很难治,需要一种特效药。”
佐藤信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怎么……”
“我来南京前,探望过加藤教授。”吴融没有回答。
“教授很挂念你,也为你妹妹的事担心。他托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
吴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铅盒。
打开。
里面是一支封装完好的盘尼西林。
佐藤信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死死盯着那支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光的药剂,眼眶瞬间红了。
为了这支药,他卖掉家产,四处求人,甚至不惜……做那些违心之事。
到头来,一无所获。
现在,它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铃木医生……”他声音哽咽,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吴融扶住了他。
“加藤教授说,一个帝国的学者,脊梁不能弯。”吴融将铅盒塞进他手里,语气依旧平静。
“我只是个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人。不是看着人……变成怪物。”
他拍了拍佐藤信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再来核对库存。我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一份……‘精确’的账本。”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佐藤信在原地,紧紧攥着那个铅盒,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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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融穿过长廊,重见天日。
阳光刺眼,他习惯性眯起眼。
就在他即将走出医院大门时,一股阴冷的视线,像毒蛇般缠上他的后背。
吴融没有回头。
“命运沙盘”的视角瞬间切换,脑海中呈现出医院二楼办公室的景象。
医院部长,小泉敏夫,正站在百叶窗后,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满是审视。
更让吴融心头一凛的是,小泉敏夫手里,并没有处理公务。
他正用一块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块暗绿色的玉佩。
“系统视角放大……分析目标物品……”
那玉佩雕工精美,是一只盘踞的猛虎。
在猛虎的额头上,赫然雕刻着一个——燃烧的火焰图腾!
黄道会的图腾!
“警告:目标“小泉敏夫”与“黄道会”存在直接关联!威胁等级提升至:极度危险!”
吴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是什么都未察觉,走出了医院大门,消失在人流中。
汽车引擎发动。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喧嚣。
吴融靠在后座,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家医院不再是潜伏地。
而是狩猎场。
而他,既是猎人,也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