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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章 智珠在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夜色深沉,废弃酿酒厂的安全屋里,只有角落那台电讯收发机上的红灯,在黑暗中固执地闪烁。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潮湿得让人胸口发闷。

    窗外,雨水顺着破裂的瓦片滴落,砸在铁皮桶上,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叮咚”声。

    “滴滴…滴…滴滴滴…”刺耳的电码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默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一把抓过耳机戴上。

    他的右手握着铅笔,左手按住记录本,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不自然的白色。

    吴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夜雨洗刷过的南京城。

    城中零星的灯火在雨幕中摇曳,像是坟场上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窗框,一下,两下,节奏和心跳同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默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从平稳变得急促,又从急促变得凝重。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渐慢了下来——这意味着,他译出的内容,让他不得不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终于,电码声停止。

    陈默摘下耳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译出的电文,又看了一遍,仿佛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一颗埋在眼前的地雷。

    深吸一口气,起身,脚步比平时更沉,走到吴融身后三步处停下。

    “老板,夜莺的紧急密电。”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

    吴融转身,接过纸条。

    目光落在上面的瞬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像一口被投入石子的古井,表面平静,深处却掀起了暗流。

    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警示:已成棋子,一石二鸟之局已布。

    敌欲借“奥丁之泪”传闻,坐实你“铃木一郎”与日军活体实验之关联。

    届时,借日方之手清除你,再嫁祸国府,引国际舆论危机。

    此为釜底抽薪之计,断你所有退路。

    附:近期城南失踪平民名单。——夜莺。”

    名单不长,只有七八个名字。

    吴融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留了三秒——“王二麻子,城南黄包车夫,妻亡,育有一子,八岁。”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南京街头随处可见的黄包车夫:佝偻着背,拉着比自己重几倍的车,为了几个铜板拼命奔跑。

    这些人,是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

    但他们也是父亲,是儿子,是活生生的人。

    吴融睁开眼,指尖在纸条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其递给张昊天和钱通。

    张昊天看完,一言不发,但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咔咔作响。

    “他妈的!”钱通一拳砸在墙上,石灰簌簌落下。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是戴老板还是杨立仁?还是这俩王八蛋一起下的套?”

    “都不是。”吴融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或者说,不全是他们。”

    他走到桌前,手指在那张残破的南京地图上轻轻点了三下——军统南京站,中统南京站,日军宪兵司令部。

    “这三方都恨不得我死,但谁都没有能力布下这么大的局。”

    能同时调动日方资源、掌握我双重身份、还能精准预判我会去查“奥丁之泪”的……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是更高层面的意志。”

    他们不在乎谁是李强,谁是铃木一郎。

    他们要的,是让“奥丁之泪”这盆脏水,彻底泼在国府头上,让英美断绝援助。

    而他吴融,就是这盘大棋里,那颗注定要被牺牲掉,用来引爆一切的棋子。

    先让他这个“国府中人”变成“日本帮凶”,再“大义凛然”地揭露,最后顺理成章地被日本人“清理门户”。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那我们怎么办?老板?”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

    “撤吗?现在离开南京还来得及。”

    我可以在两小时内销毁所有联络记录,安排三条撤退路线……

    “撤?”

    吴融打断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撤了,就等于默认了这一切。”

    他们会伪造出无数证据,证明“李强”叛国,“铃木一郎”就是他。

    我们所有人,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自己的三个兄弟。

    这三个人,跟着他从武汉一路杀到南京,经历了无数次生死。

    他不能让他们背上汉奸的骂名。

    更不能让那些失踪的平民,那个叫王二麻子的黄包车夫,那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永远找不到父亲。

    “想用舆论杀我?”吴融嘴角冷笑一声。

    “那我们就看看,谁的刀,更快。”

    他重新走到桌前,脑海中,幽蓝色的“命运沙盘”系统瞬间启动。

    南京城的立体地图在意识中展开,夜莺提供的失踪人员信息,如同红色的数据流,被迅速导入。

    “数据匹配中……”

    “关联信息1:“黄道会净化仪式”受害者活动区域。”

    “关联信息2:王兆南口供——“实验废料”、“残次品”处理流程。”

    “关联信息3:日军陆军医院B区异常物资调动记录。”

    “匹配度分析……”

    “87%……可能性较高,但存在其他变量”

    “95%……高度可能,建议进一步验证”

    “99.3%……极高可能,误差范围仅0.7%”

    “最终结论:名单人员与黄道会活动区域高度重合,结合医院异常消耗数据,97%以上概率已被转移至日军陆军医院B区,作为“奥丁之泪”活体实验素材。”

    剩余3%可能性:已死亡或转移至其他秘密地点。

    冰冷的数据,证实了最残酷的推测。

    但吴融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推演:

    如果是他来布这个局,会把实验体藏在哪里?

    医院B区,戒备森严,但也最容易被怀疑。

    黄道会的秘密据点,更隐蔽,但转移不便。

    还有第三种可能——分散关押,部分在医院,部分在城外。

    三秒后,他睁开眼。

    “系统给出的是97%,不是100%。”

    吴融的声音很平静。

    “那3%的变数,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敌人故意留下的陷阱。”

    他看向陈默。

    “夜莺的情报,可信度有多高?”

    陈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密语对接无误,发报手法也是夜莺的习惯。但……老板,您是怀疑夜莺被策反了?”

    “不是怀疑夜莺。”

    吴融摇头。

    “是怀疑有人在利用夜莺。如果对方真的布了釜底抽薪的局,就不会只算到第一层。他们会预判到我会收到预警,会预判到我会反击,甚至会预判到……我会去找活口。”

    话音落地,房间里陷入死寂。

    钱通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您的意思是,这份名单本身,就是个饵?”

    “不全是。”

    吴融的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区域。

    “名单是真的,失踪也是真的,活体实验更是真的。但对方可能在其中某一个环节,埋了雷。”

    比如,故意泄露一个“容易找到”的活口,等我们去救,然后一网打尽。

    张昊天沉声道。

    “那我们还救吗?”

    吴融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盆积水前,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铃木一郎,李强,吴融,吴伟。

    这些名字,这些身份,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想起穿越前,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看到新闻里那些战乱中的难民,也会愤怒,会心痛,但更多的是无力。

    而现在,他有能力改变一些事了。

    哪怕只是救回一个黄包车夫,哪怕只是让一个八岁的孩子,不用在雨夜里哭着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父亲。

    “救。”

    他转过身,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直接去救。”

    他看向陈默,开始下达指令,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陈默。”

    “在!”

    “用我们那条加密的商业线路,联系史密斯的联络人.”

    史密斯,那位和吴融做过“磺胺生意”的美国驻华武官助理。

    “告诉他,我,‘铃木一郎’,出于人道主义和对某些同僚疯狂行径的厌恶,愿意向有良知的记者,透露一些关于日军在南京进行的“非法人体医学实验”的线索。”

    陈默愣了一下。

    “透露?我们自己?”

    “对。”

    吴融点头。

    “但记住,只给线索,不给证据。比如,某个特定时间段,医院异常消耗的氯胺酮数量;再比如,城南平民区莫名其妙的失踪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不要提“奥丁之泪”,一个字都不要提。”

    “我们要让那位美国记者,自己“挖”出真相。”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又皱起眉。

    “老板,万一他不信,或者……反过来把这个消息卖给日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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