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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头盔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就在他与头盔纠缠的时候,铠甲的其它部件也动了。
胸甲从背后贴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把甲片按在他的胸口上,甲片的内侧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属触须,穿透他的衣服,扎进他的皮肤,和肌肉、肋骨纠缠在一起。
洛戈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穿铠甲,更像是有无数条蛇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血肉中游走、缠绕、扎根。
护臂、护腿、肩甲、裙甲……每一个部件都像有自己的意志,狰狞而贪婪地扑向他,撕咬着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肌肉,与他的骨骼融合。
洛戈的双腿被护腿包裹,金属触须从膝盖、脚踝、大腿内侧同时扎入,像无数根钢针在骨头里搅动。
他的腹部被裙甲覆盖,甲片像一片片锋利的刀片,割开他的皮肤,嵌入他的肌肉,和脊柱、肋骨连在一起。
洛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那种从灵魂深处传上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能感觉到铠甲的每一个部件都在向他的身体施压,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灵魂上,要把他的意志碾碎。
古老王铠袍残存的意识在考验他。
洛戈能感觉到那股意识,古老、冰冷、霸道,带着两千年的孤独和杀戮。
它没有语言,没有情感,只有一个纯粹的目的,测试洛戈是否有资格继承古老王的力量。如果不能承受铠袍的附着,那么灵魂就会被铠袍吞噬,变成这件铠甲的一部分,永远困在暗金色的甲片中。
两千年来,已经有很多人撑不住铠袍的压力,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洛戈的双腿开始发软。铠袍的压力越来越重,他不只是在承受物理上的负荷,更是在承受精神上的碾压。
那股古老王的意志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切割着他的灵魂,试图找到他的破绽,恐惧、犹豫、软弱。只要他有一瞬间的动摇,铠袍就会趁虚而入,把他的灵魂撕碎。
洛戈没有动摇。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想起了博城的那场灾难,想起了古都城外堆积如山的亡灵,想起了在樱花国长崎矿洞里那些泡在绿色液体中的尸骸,想起了在埃及金字塔
他一路走来,从博城那个刚觉醒亡灵系的普通高中生,到古都学府的亡灵系天才,再到世界学府大赛的冠军,每一步都是用鲜血和死亡铺出来的。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也制造过太多的死亡。他的手上沾满了妖魔的血、黑教廷的血、敌人的血。他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英雄,但他有一个信念,他不认输。从来都不。
铠袍的压力还在增加。
洛戈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像随时会被压碎。他的肌肉在抽搐,血管在膨胀,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但他的意识始终清醒,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灯火,没有被吹灭。
时间在痛苦中变得模糊。洛戈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麻木了,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压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意识,像一团微弱却坚韧的火焰,在无尽的黑暗中燃烧。
然后,压力突然消失了。
覆盖在洛戈身上的铠袍像潮水一样褪去,甲片从他身上脱落,在半空中重新组合,恢复成一件完整的铠甲。
但那件铠甲没有回到王座上,而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没入了洛戈的胸口,消失在他的精神世界深处。
洛戈能感觉到它就悬浮在亡灵系星海的中央,安安静静地,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洛戈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一堵坍塌的墙一样倒了下去,身体砸在血王座前的黑色岩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手指无力地蜷缩着,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在最后几次转动。
他的意识在飞快地流逝。周围的景物在变暗,血王座的暗红色光芒在褪去,九幽后的身影在模糊。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九幽后在说话,但他已经听不清内容了。
那些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被一层厚厚的棉花隔住了。
洛戈的眼前彻底黑了。
他昏死了过去。
洛戈的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探出了水面。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煞渊那灰白色的穹顶,岩石的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像一条条凝固的血脉。
他的身体还虚得很,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精神世界里的亡灵系星海中央,那件暗金色的铠袍安安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沉稳而冰冷的光泽。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刚要开口,却发现九幽后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跪得很端正,双膝触地,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额头深深地低垂下去,几乎触到了黑色的岩石地面。
深紫色的长裙铺散在灰白色的骨面上,像一朵盛开在死亡之地上的花。洛戈从来没有见过九幽后这个样子,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慵懒的、带着一丝嘲弄笑意的亡君,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低头。
“恭喜王上。”九幽后的声音空灵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像从古老的祭坛上念出来的,“顺利继承古老王之位。从今日起,您便是煞渊之主,亡灵之君。”
洛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九幽后抬起头,幽深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洛戈从未见过的光芒,是激动,是欣慰,是两千年等待终于有了回响的释然。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亡君不会流泪,即使她们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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