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大师接过玉匣,指尖在匣面上轻轻一点,匣盖无声开启。
她抬眼看向齐灵云:“道友且听仔细——待会儿雪魂珠飞出,你便用这九天元阳尺对准珠下的黑影,那是八姑的真灵,引八姑真灵入窍。时机只有一瞬,不可迟疑。”
齐灵云郑重点头,双手接过那柄通体莹白的玉尺。
尺身约莫二尺来长,温润如玉,隐隐有云纹流转,握在掌心竟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玉清大师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石台。
她先从那玉匣中取出两粒聚魄炼形丹——丹药只有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一取出便有一股清冽的异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玉清大师将两粒丹药分置左右掌心,走到石台前面,盘膝坐下。
石台上,郑八姑依旧端坐,枯槁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单薄。
她那双深陷的眼睛微微阖着,只有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这具躯壳还有一丝生机。
玉清大师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双手缓缓伸出,掌心对准八姑脚底的涌泉穴,轻轻贴按上去。
——下一刻。
众人只见玉清大师双手骤然亮起!
那光芒柔和却明亮,如同月光凝于掌心,又像是两团流动的清水,从她掌缘溢出,缓缓渗入八姑脚底。
光芒越发明亮,渐渐凝成两条细长的光带,顺着八姑的腿向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腰腹……
八姑枯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极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因为那具枯坐了不知多少年的躯壳,终于有了反应。
一炷香工夫。
玉清大师缓缓睁开眼,双手撤离。
众人定睛一看——那两粒聚魄炼形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玉清大师起身,快步走到轻云面前,从她手中取过玉匣。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请诸位各将法宝剑光祭起,将谷口封住,不许任何东西进出。”
众人闻言,不敢怠慢。
齐金蝉第一个扬手,一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片光幕,封住谷口左侧。
朱文紧随其后,祭起一面青铜古镜,镜光如雪,照向谷口右侧。周轻云并指如剑,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与那两道光幕交织在一起。
李英琼拔出紫郢剑,剑身紫光流转,化作一道紫色光墙,将谷口上方罩得严严实实。
眨眼之间,整个玄冰谷口便被层层宝光剑影封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玉清大师见状,微微颔首。她转身面向石台,盘膝坐在灵云身前,手捧玉匣,低声默祝起来。
那祝祷之声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深山古刹的晨钟暮鼓,又像是远山传来的悠悠梵唱,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头。
片刻之间——
玉匣之中,金光骤亮!
那光芒从匣口喷涌而出,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匣中升起。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成一团——竟是一盏明灯的模样!
那灯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金光流转,荧荧煌煌,照得整个玄冰谷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灯焰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细密的金色涟漪向四周扩散,美得如同梦幻。
金光之下——
一颗明珠从郑八姑体内升起,明珠之下
一团黑影,缓缓浮现。
那黑影约莫有碗口大小,形状不定,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开如烟,飘飘荡荡,在金光下冉冉浮沉。
它似乎想要飞向石台上那具枯槁的躯壳,却行动迟缓,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住,怎么也飘不快。
灵云早已等候多时。
她见那黑影浮现,再不迟疑,双手握住九天元阳尺,对准那团黑影,心中默诵九字灵符。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真言无声念出,那九天元阳尺骤然迸发出璀璨光芒!
尺身之上,九朵金花凭空浮现,一朵接一朵,从尺尖飞出,在空中盘旋飞舞!每一朵金花都足有碗口大小,花瓣层层叠叠,金光璀璨,散发出一种宏大而庄严的气息。
九朵金花之后,一道紫气紧随而出,如同一道紫色的长虹,将那团黑影连同金光下的明灯一同笼罩!
金花、紫气、明灯、黑影——四者交织在一起,在灵云的引导下,缓缓朝着石台上八姑的躯壳飘去。
一寸。
两寸。
三寸。
眼看着那团黑影越来越近,即将与八姑的身躯重合——
就在这时!
玉清大师倏地化作一道金光,疾射而出!
那金光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到了石台之前!众人只见金光一闪,玉清大师已然现出身来,手中玉匣对准那盏金光明灯,轻轻一收——
“嗖!”
那明灯连同金光,一同被收入匣中。
与此同时,那团黑影终于与八姑的身躯完全重合!
石台上,郑八姑的身体剧烈一震!
紧接着——
一股热气,从她身上蒸腾而起!
那热气肉眼可见,如同蒸笼掀开时的白雾,从她头顶、肩背、四肢同时冒出,袅袅上升,在阳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水汽。水汽之中,她枯槁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
灰白的皮肤,渐渐有了血色。
深陷的眼窝,缓缓鼓起。
干瘪的嘴唇,微微泛红。
原本如同骷髅一般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满、红润、鲜活起来。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此刻竟然轻轻颤动了几下,仿佛随时会睁开。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玉清大师收好玉匣,走到八姑身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微颔首。
“无碍了。”
她转头看向赵玄机,轻声道:“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赵玄机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正在恢复的郑八姑,又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咧嘴笑的凌浑。
“凌前辈,”他开口,“不知现在青螺峪是什么状况?”
凌浑闻言,笑得更加开怀。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青石上,翘起二郎腿,那只乌黑的脚丫子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我出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大大咧咧道,语气里满是得意,“那帮魔崽子,被老子收拾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起来:
“八魔里头,二魔和八魔最倒霉——被风雷震成了齑粉,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鄙夷。
“三魔钱青选那厮,最是奸猾。一见势头不对,脚底抹油就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四魔伊红樱倒是有点良心——魔阵被破的时候,还知道跑去给大魔黄骕和六魔厉吼报个信。报完信,她也溜了。”
“六魔厉吼,”凌浑嘿嘿一笑,“没跑掉,死在俞允中那小子的剑下。一剑穿心,透心凉!”
他伸出第五根手指。
“大魔黄骕,被天灵子那老家伙带回云南孔雀河了。
估摸着是看上了他那一身魔功,想收回去调教调教。”
“五魔和七魔,”他摆了摆手,“受了剑伤,也各自寻路逃命去了。伤得不轻,够他们养一阵子的。”
赵玄机听着,微微颔首。
“毒龙尊者呢?”他问。
凌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老毒物?”他嘿嘿一笑,“被人收走了。具体是谁,老叫花不便多说。不过嘛——”
他挤了挤眼睛。
“就算他能脱身,也得掉一层皮。没有三年五载,休想恢复元气。”
赵玄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凌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望向谷口方向,眼中满是憧憬。
“至于那青螺峪——”
他咧嘴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帮魔崽子败退得太快,根本没来得及破坏。阵法虽然破了,但山势还在,地脉还在,灵泉还在。
等老叫花重整旗鼓,布下大阵,开山立派——”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那就是一方福地!真正的洞天福地!”
笑声在谷中回荡。
阳光从谷口斜斜照入,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