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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章 剑传紫郢携英秀 云纵武当伴金蝉〔9千字〕
    玄冰谷的风,终于卸下了往日的凛冽戾气。

    连日厮杀与斗法掀起的腥风,裹挟着残余的魔焰气息,随着最后一缕灰黑色的魔烟袅袅消散,缓缓沉淀在谷底的每一寸土地上。

    风掠过崖壁,不再带着厮杀的凛冽,只卷着冰棱的清寒,轻轻拂过战后的狼藉,留下一阵细碎的呜咽。

    斜阳自谷口倾斜而入,带着暮色的温柔,穿透层层倒挂的冰棱。

    那些冰棱晶莹剔透,如同一柄柄锋利的水晶剑,将斜阳切割成千万道金红交织的光丝,细细密密地洒遍谷底。

    光丝落在冰面上,折射出璀璨的光晕,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又添了几分暖意,与谷中的清寒交织在一起,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静谧。

    光线下,战后的狼藉一览无余,每一处痕迹都在诉说着此前的惨烈。

    断裂的冰柱斜斜插在地面,有的半截入土,有的摇摇欲坠,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指尖轻触便会簌簌掉落碎渣;碎裂的晶石散落各处,有的依旧泛着微弱的灵光,有的则被魔气腐蚀得失去光泽,暗沉如普通碎石;

    被魔气与魔火灼烧过的土地,呈现出一片暗沉的焦黑,土壤坚硬如铁,若有人以指尖轻触,仍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灼烫,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带着刺骨的余威。

    谷底中央,那座古朴石台依旧矗立,只是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

    石台边缘被魔气啃噬得凹凸不平,一块块碎石剥落,焦黑的痕迹深深烙印在石面之上,如同狰狞的伤疤,诉说着斗法的激烈。

    石台表面,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渍,早已凝结成暗红,与焦黑的石面融为一体,触目惊心。

    风穿过空旷的山谷,带来谷底奇花异草清冷的幽香。

    那些历经千年风霜的灵花异草,扎根在焦黑的土地上,即便在斗法余波中被震得微微折损,叶片边缘泛起焦枯,却依旧顽强地舒展着残存的叶片,将沁人心脾的香气散入空气。

    幽香与尚未散尽的焦灼气息、淡淡的血腥气缠绕在一起,清冽中带着几分诡异,又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安宁,在山谷中缓缓弥漫。

    郑八姑盘膝端坐于石台中央,身姿端正如松,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双手在膝头结成规整的调息印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经脉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起伏,蠕动,如同有细蛇在皮下穿行,显然正全力运转功法,引导体内药力游走四肢百骸,修补受损的经脉与魂体。

    她原本枯槁如枯枝的面容,在聚魄炼形丹的药力滋养下,正一点点褪去灰败的气色,缓缓透出浅淡却鲜活的血色,如同枯木逢春,渐渐有了生机。

    原本微弱如残烛、断断续续的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引得周遭的灵气微微波动,形成一圈圈淡淡的光晕,围绕在她周身,缓缓渗入她的体内。

    聚魄炼形丹的神效,正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一点点修补着损耗严重的魂魄与肉身,将她从濒死边缘,一点点拉回人间。

    赵玄机静立在石台一侧,青衫垂落,衣摆轻贴地面,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一股平和而悠远的气息,与这劫后的山谷融为一体。

    他垂眸凝视郑八姑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又扫过她泛出血色的面颊,见她气息稳固,药力顺行无阻,才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释然,那释然如同被风吹散的云雾,淡而清晰。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平静地扫过谷中众人,目光缓缓移动,每一个人都被他清晰收入眼底,没有丝毫遗漏。

    衣袂素雅、身姿沉稳端庄的齐灵云,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眼底藏着大战后的松弛;

    眉眼灵动、性子跳脱的齐金蝉,手里把玩着一件小巧的法宝,指尖不停摩挲,脸上带着几分雀跃,浑身都透着不安分;温婉娇俏的朱文,手持一件晶莹的法宝,指尖捻着一片翠绿的灵叶,正轻轻擦拭着法宝表面的灰尘;

    气质清冷、剑法卓绝的周轻云,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谷口的云海,神色淡然,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

    手握紫郢剑的李英琼,一身红衣似火,英气难掩,剑鞘紧贴身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

    还有衣衫破烂、笑容爽朗的凌浑,手里拎着酒葫芦,随意靠在一块青石上,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酒;以及静立一旁,气度从容的玉清大师,拂尘搭在臂弯,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周身平和无波。

    众人或立或靠,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大战结束后的松弛,没有了此前的紧绷与戒备,只是静静等候着赵玄机发话。

    山谷之中一片安静,唯有风吹过冰棱的轻响,“叮铃”一声,清脆悦耳,还有远处山壁融雪滴落的声音,“嗒、嗒”作响,断断续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劫后山谷里最动听的旋律。

    “你们先行回返峨眉。”

    赵玄机终于开口,声音清沉温润,不高不低,却恰好穿透山谷间的微风,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没有丝毫模糊。

    他抬眼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层层云雾,越过重重山峦,落在遥远的武当山巅,语气平淡,缓缓续道:“我得去一趟武当。”

    众人闻言,皆没有多言,纷纷颔首应下,神色间没有丝毫意外。

    此番青螺峪一行,凶险万分,数次身陷绝境,与魔物殊死搏斗,却也机缘不断,人人都有不小的收获——或是修为大增,或是得到心仪的法宝,或是见识大涨,都远超出发时的预期。

    如今诸事已了,魔物被除,郑八姑也得以保全性命,确实该早日返回凝碧崖,向妙一真人等师长复命,再整理此行所得,安心修行,消化这段时间的收获。

    众人纷纷躬身,正要开口告辞,各自催动剑光离去,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局促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谷中的宁静,在空旷的山谷中轻轻回荡。

    “师兄。”

    这一声唤,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平日里李英琼那干脆飒爽、带着几分锋芒的语调,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李英琼站在一丛冰魄奇花旁,那冰魄奇花通体雪白,花瓣上凝结着细碎的冰珠,在斜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紫郢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青筋隐隐浮现,连手背都绷得笔直。

    剑身隐在鞘中,没有外露,却仍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气,悄然萦绕在她身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衣摆的边角,指尖反复捻着布料,将那块红色的衣料捻得发皱,连肩膀都微微绷着,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素来纵剑斩妖、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一般,耳尖先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如同熟透的樱桃,紧接着,两团浅淡的红晕从脸颊两侧慢慢蔓延开来,一点点晕染开,将她那张英气的脸庞,衬得多了几分娇俏与羞涩。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停在枝头、随时可能惊飞的蝶,不敢与赵玄机对视,却又忍不住想要抬眼望去,目光在赵玄机身上飞快扫过,又迅速垂下,那份纠结与羞涩,没有丝毫掩饰,清晰地写在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中。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贝齿轻轻碾过柔软的唇瓣,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抬起眼。

    目光直直望向赵玄机,没有丝毫躲闪,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又像一缕轻柔的风,细细软软:“小妹……小妹能否有幸与师兄同行?”

    这句话一出口,玄冰谷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吹冰棱的轻响、融雪滴落的声音,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众人细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下一个刹那,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集中在李英琼身上,目光各异,却都带着几分意外。

    齐金蝉原本还在把玩着手中的金丸,指尖不停转动,闻言猛地一怔,手中的金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像两颗圆溜溜的黑葡萄。

    嘴巴不自觉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呆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朱文指尖正捻着一片翠绿的灵叶,准备放入囊中,动作骤然停在半空,叶片悬在眼前,眼神里满是惊讶与好奇,她微微侧过头,与身旁的周轻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周轻云眉尖轻轻一挑,清冷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兴味,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用余光打量着李英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了然,也有玩味。

    秦紫玲与秦寒萼姐妹俩并肩站在一起,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了然,唇角不约而同地向上弯起,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齐灵云望着李英琼泛红的侧脸,眸光微微一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如同流星一闪而过,转瞬便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端庄,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波澜。

    十几道目光,或惊讶、或好奇、或玩味、或了然,如同实质一般落在李英琼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少女本就微红的脸颊,瞬间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的红晕从面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再顺着脖颈往下,染透了颈间的肌肤,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如同上好的红玉,在斜阳下格外显眼。

    她的呼吸骤然乱了节拍,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握着剑的手都轻轻颤抖了一下,连剑鞘都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轻响。

    她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手足无措,眼神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人、人家就是想多向师兄请教剑道修行之法!”

    她慌忙抬起左手,连连摆动,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八度,急急忙忙地辩解,脸颊上的红晕更浓了,“真的!就是请教剑法!没、没别的意思!”

    只是少女越是慌乱解释,在场众人眼中的笑意就越是藏不住。齐金蝉再也忍不住,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捂着肚子哈哈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着李英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文连忙用手捂住嘴,指缝间还是漏出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声,肩膀不停颤抖,眼底满是笑意。

    周轻云干脆别过头去,望向山谷另一侧的冰棱,可微微颤动的肩背,早已出卖了她强忍的笑意,唇角的弧度也越来越明显。

    秦寒萼性子直率,没有丝毫掩饰,索性轻笑出声,清越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轻轻回荡,格外悦耳。

    李英琼见状,知道自己这是越描越黑,羞得连连跺脚。脚下的冰屑被她踩得簌簌掉落,冰棱上的碎雪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如同撒了一层薄薄的霜。

    李英琼急得眼眶都微微发热,又羞又气,鼻尖微微泛红,最后干脆一抬手,将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模样又羞又恼,格外可爱。

    “哎呀!”

    一声娇嗔,裹着少女独有的羞恼与窘迫,软软地散在风里,在空旷的山谷中来回回荡,驱散了几分死寂。

    “哈哈哈哈!”

    一阵粗犷爽朗的大笑骤然炸开,打破了少女的窘迫,也打破了谷中的宁静。凌浑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了旁边一块青石旁,破衣烂衫的身子随意蹲在石上,一条腿弯曲,脚掌踩在石面上,另一条腿自然垂下,乌黑的赤脚随着笑声轻轻晃荡,溅起地上的碎冰渣。

    他手里拎着那个陈旧的酒葫芦,拇指擦过葫芦口,看着捂着脸的李英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好一个直率可爱的小姑娘!”

    他指着李英琼,转头对着赵玄机大声道,声音里满是赞赏。

    “玄机老弟,你那一身通天彻地的剑道,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人能比肩,也该寻一个称心如意的传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英琼身上转了一圈,眼神越发肯定,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这小姑娘,天生紫郢剑主,根骨、悟性、秉性,全都是上上之选,资质更是万中无一,放眼整个峨眉,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带在身边,闲暇之时指点一二,无论是剑法还是道心,她都能少走无数弯路,再合适不过!”

    说到这里,凌浑故意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还有几分调侃,“至于妙一夫人那里,你尽管放心——老叫花敢打包票,她知晓之后,定然是乐见其成,欢喜还来不及呢,绝不会怪你!”

    赵玄机闻言,没有立刻答话,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捂着脸的李英琼身上,目光温和,没有丝毫戏谑。

    少女虽然将脸藏得严严实实,却还是忍不住悄悄掀开一条指缝,一双清亮如星辰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有紧张,还有一丝生怕被拒绝的不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受惊的蝶,惹人怜爱。

    赵玄机微微垂眸,心神微动。

    冥冥之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轻轻缠绕在他周身,仿佛在告诉他,此事顺应天意,顺理成章,并无半分不妥。

    紫郢剑本就与顶尖剑道相通,而李英琼心性纯粹,一往无前,敢爱敢恨,正是传承他剑道的绝佳人选,这般机缘,不可错失。

    他抬眼,目光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清晰入耳。

    “善。”

    一字落下,玄冰谷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随即又被李英琼的雀跃打破。少女猛地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却已经瞬间绽开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耀眼夺目,驱散了所有的羞涩与窘迫。

    她的眸子里亮得惊人,仿佛落满了漫天星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脑袋都快要点晕过去,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清脆悦耳:“那英琼便与师兄同往武当,开开眼界,见识一番武当山的风光!”

    她握紧手中的紫郢剑,剑柄被她握得滚烫,语气变得格外认真:“至于剑道上的诸多疑惑,英琼定会虚心请教,日夜揣摩,绝不偷懒。

    能领悟多少,便……”她微微一顿,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一字一顿地续道,“就看英琼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急促又兴奋的喊叫声,猛地横插进来,打破了这份认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急切。

    “我!我!还有我!”

    齐金蝉像是一只撒欢的小兽,一下子从人群里窜了出来,动作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玄机面前,脚下的碎冰被他踩得簌簌作响。

    他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亮晶晶地望着赵玄机,小手紧紧拽住赵玄机的青衫衣摆,轻轻摇晃着,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急切与期待。

    “玄机师兄,我也要去!我也要跟着师兄一起修行!”

    他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睛,偷偷瞥向一旁的李英琼,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服气,还有几分炫耀。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李英琼才认识师兄多久,就敢大大咧咧要跟师兄同行?我齐金蝉可是第一个请师兄出山的人,妥妥的嫡系,怎么能让你抢了先!

    李英琼被他这副气鼓鼓又幼稚的模样看得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眼底的羞涩与认真散去几分,多了几分无奈,懒得与这小孩一般计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明显。

    齐灵云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弟弟急吼吼、争强好胜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含期待的李英琼,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带着几分宠溺。

    她缓步走上前来,伸出手,轻轻按住齐金蝉的肩膀,掌心微微用力,将他略微躁动的身子稳住,不让他再胡乱摇晃赵玄机的衣摆。

    然后,她抬头看向赵玄机,语气沉稳而诚恳,没有丝毫谄媚,只有满满的托付:“师兄,金蝉这孩子生性跳脱,坐不住心性,耐不住寂寞。就算此刻随我们返回凝碧崖,用不了几日,也必定会偷偷溜出山去,要么四处游荡,招惹是非,要么偷懒耍滑,不肯专心修行,反而耽误了前程。”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越发恳切,语气也多了几分请求:“不如烦请师兄将他带在身侧,一路同行。闲暇之时,稍加指点,磨一磨他这毛躁跳脱的性子,教他沉稳下来,于他日后的修行,也是一桩好事。

    师妹在此,替金蝉多谢师兄了。”说罢,她微微屈膝,对着赵玄机敛衽一礼,姿态端庄,诚意十足。

    赵玄机垂眸,看向齐金蝉那张写满期待与兴奋的小脸,那小脸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渴望,连嘴角都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讨好。

    他又抬眼看向齐灵云眼中毫不掩饰的恳切与托付,眼底没有丝毫犹豫。他心中略一思忖,左右不过是多带一人,此行武当本就不算凶险,带上这两个天资出众的师弟师妹,一路指点,看着他们成长,也算是一桩美事,何乐而不为。

    “也好。”

    平淡二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如同给齐金蝉打了一剂强心针。

    少年瞬间蹦了起来,兴奋得原地转了一圈,小手用力一挥拳头,发出“嘭”的一声轻响,然后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斜睨着李英琼,眼神里满是炫耀,仿佛在宣告:你看,我也能跟师兄一起去了,不比你差!

    李英琼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哭笑不得,再次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赵玄机,眼底满是期待,双手紧紧握着紫郢剑,生怕错过出发的时刻。

    赵玄机见事情已定,不再多言,转身与众人一一辞别。齐灵云敛衽躬身,行礼端庄标准,语气郑重,没有丝毫懈怠:“师兄一路保重,此行武当,愿师兄万事顺遂,早日归来。”

    朱文笑着挥了挥手,眉眼温柔,语气轻快:“师兄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两位师弟师妹,早些归来,我们在凝碧崖等你们。”

    周轻云微微颔首,目光清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淡淡点头示意,算是辞别,却也藏着几分祝福。秦紫玲与秦寒萼姐妹双双盈盈行礼,身姿温婉,柔声道别:“恭送师兄,愿师兄一路平安,诸事顺遂。”

    凌浑依旧蹲在青石上,举起手中的酒葫芦,对着空中遥遥一敬,几滴清酒洒落在青石之上,留下深色的酒痕,他大笑着说道:“去吧去吧,早去早回,老叫花在峨眉备好好酒,等你们回来,咱们痛痛快快畅饮一番,不醉不归!”

    石台之上,郑八姑虽然仍在运功调息,周身灵气环绕,却也缓缓睁开双眼,朝赵玄机投来一道充满感激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救命之恩的感激,有敬佩,还有几分祝福。

    若不是赵玄机出手相助,又为她护法,她早已魂飞魄散,化作一抔黄土,此刻能保住性命、修复魂体,全赖眼前此人。

    她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再次闭上双眼,专心调息,不敢有丝毫分心,生怕辜负了赵玄机的相助。

    赵玄机神色平静,对着众人一一颔首还礼,动作从容不迫,气度悠然,没有丝毫傲慢,也没有丝毫留恋。

    辞别已毕,赵玄机站定身形,目光落在身侧,李英琼与齐金蝉一左一右,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两人皆是满眼期待,望着他的背影,跃跃欲试,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生怕惊扰了他。

    他怀中,三妹像是感受到了即将远行的气息,轻轻探出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珠好奇地转了转,打量着身旁这两位即将同行的小伙伴,小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衣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模样可爱极了。

    赵玄机低头,轻轻揉了揉三妹的脑袋,动作轻柔,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赵玄机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右臂缓缓抬起,大袖猛然一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呼——!”

    一声轻响,仿佛清风穿林,又似长河奔涌,带着一股磅礴的灵力,在山谷中炸开。

    一道玄奥莫测的青色剑光,骤然自他袖中喷涌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沉睡的巨龙,瞬间苏醒。

    初时,那剑光只是一缕纤细如丝的青芒,微弱却精纯,泛着淡淡的青辉,如同萤火虫一般,在空气中轻轻闪烁。可眨眼之间,青芒便如同苏醒的巨龙,疯狂暴涨,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道宽达数丈的青色光幕,横亘在山谷之中,挡住了半边天空,气势磅礴,耀眼夺目。

    光幕之上,无数细密如发丝的剑纹流转闪烁,时而如流水潺潺,蜿蜒曲折;时而如云雾缭绕,变幻莫测;时而如星辰明灭,璀璨耀眼,每一道剑纹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剑道至理,让人望而生畏,却又心生向往。

    青色剑光温和却又凌厉,将赵玄机、李英琼、齐金蝉三人稳稳包裹在中央,不侵肌肤,不伤人骨,只带来一阵清清凉凉的舒适气息,让人浑身舒畅,疲惫尽消。

    置身剑光之中,李英琼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同踏在云端之上,脚下没有丝毫重量。

    她下意识地低头望去,脚下是青色剑光凝成的光带,柔软如棉,却又稳固如山,稳稳托着她的身体,缓缓向空中升起,周围的风声在耳边轻轻呼啸,却没有丝毫寒意。

    身旁的齐金蝉更是兴奋得不得了,东张西望,眼神里满是新奇与激动,一会儿伸手轻轻触碰身边的剑光,指尖碰到剑光的那一刻,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他便笑得眉眼弯弯;

    一会儿探头望向谷底,看着越来越小的众人与狼藉的谷底,嘴里不停发出低低的惊叹声,叽叽喳喳,一刻也不消停,却丝毫没有影响剑光的平稳。

    赵玄机立在剑光最前方,青衫被剑光带起的微风拂得轻轻飘动,衣袂翻飞,身姿如松,气度超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他目视前方,目光平静,声音轻缓,如同寻常叮嘱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走了。”

    二字落下,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下一刻,那道庞大的青色剑光骤然加速!原本平稳悬浮的光带,瞬间化作一道划破天际的青色流星,光芒璀璨,耀眼夺目,拖着一道长长的流光尾焰,撕裂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东南方向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超乎想象,快得只剩下一道青色的残影,让人来不及捕捉。

    谷中众人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再睁开时,那道青色剑光与三道身影,便已经远在天际,越来越小。

    不过眨眼之间,青色剑光便彻底消失在云层尽头,再也看不见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唯有一道淡淡的青色光痕,留在湛蓝的天空之中,如同一条纤细的青丝带,在微风中缓缓飘散,一点点变得稀薄,最终慢慢消散无痕,只留下一片澄澈的蓝天,与远处翻涌的云海。

    玄冰谷中,齐灵云、朱文、周轻云、凌浑、玉清大师等人,依旧仰头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几分祝福与期待。

    齐灵云望着天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凌浑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里满是欣慰;玉清大师目光温润,望着远方,周身依旧平和无波。

    山谷重归寂静。没有了斗法的轰鸣,没有了人声的笑语,没有了剑光的璀璨,只剩下风穿过冰棱的轻响,“叮铃”“叮铃”,清脆悦耳,还有远处山壁融雪滴落的声音,断断续续,在空旷的山谷中来回回荡。

    一滴融雪从高高的冰棱尖端坠落,晶莹剔透,如同珍珠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叮。”

    轻轻砸在下方的青石之上,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醒目,然后弹起,落在地上,化作一滩小小的水渍,慢慢蒸发。

    片刻后,又一滴落下。

    “咚。”

    声音清越,比上一滴更重一些,在空旷安静的山谷之中来回回荡,久久不散。

    “叮。”

    “咚。”

    “叮。”

    “咚。”

    一声轻,一声重,一声缓,一声急,交替响起,像是为这场离别敲着最后的尾音,又像是为劫后的山谷,奏响一曲宁静的歌谣。

    斜阳渐渐西沉,金色的光丝一点点收起,光芒越来越淡,玄冰谷被淡淡的暮色轻轻笼罩,气温渐渐降低,冰棱上的冰珠凝结得越来越厚。

    谷底的焦黑与灵草的翠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整个山谷归于平静,静谧而悠远,仿佛那场惨烈的斗法,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远在天际的青色剑光,正载着三人一兽,穿过层层云层,越过崇山峻岭,掠过奔腾的江河,朝着遥远的武当山,一路飞驰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云层散开,风声呼啸,李英琼握着紫郢剑,目光坚定,望着前方,心中满是期待;齐金蝉依旧东张西望,满脸兴奋,时不时凑到赵玄机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赵玄机立于剑光前端,神色平静,目光悠远,偶尔低头,揉一揉怀中的三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三妹窝在赵玄机的怀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小爪子抱着一截灵药根茎,时不时啃上一口,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丝毫不在意脚下飞驰的剑光与窗外掠过的风景,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无忧无虑。

    青色剑光划破天际,带着三人的期待与憧憬,朝着武当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前路漫漫,却有并肩同行之人;道阻且长,却有剑道相伴。

    这一路,既有修行的磨砺,也有少年人的欢喜,更有传道授业的温情,在九天之上,在云海之中,缓缓铺展开来,朝着未知的远方,奔赴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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