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仙府秘境中,曾误入一处禁地。”他低下头,声音艰涩,“那处禁地弥漫着诡异的雾气,弟子吸入之后……神志不清。”
“然后呢?”
“然后……”
林长生的指甲嵌入掌心。
“然后弟子见到了温圣女。”
他闭上眼睛。
“之后的事,弟子……记不太清了。”
叶琉璃沉默着。
院中只有风声,和茶香袅袅。
良久,叶琉璃开口。
“记不太清?”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说,你做了那样的事,却轻飘飘一句‘记不太清’就想揭过?”
林长生猛地抬头。
“弟子知道这样做不对!可当时弟子确实神志不清,等醒来时一切都已经……”
“都已经什么?”
叶琉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都已经结束了?都已经无法挽回了?都已经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林长生哑口无言。
叶琉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却忽然熄了几分。
因为她看出来了。
这小子是真的不知道。
他真的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温青疏说的话——“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原来如此。
叶琉璃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长生。”
“弟子在。”
“你可知道,你那日在仙府秘境中,做了什么?”
林长生摇头。
叶琉璃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破了温青疏的身。”
轰——
林长生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叶琉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破了……
温青疏的身?
那个魔宗圣女,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婴期修士,那个他连正眼都不敢多看几眼的温青疏?
被他?
林长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上。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叶琉璃冷笑。
“你以为本座是在诈你?”
她抬手,一道灵力没入林长生的眉心。
林长生浑身一震,随即,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血色的雾气。
迷乱的意识。
温青疏的脸。
还有……
那些他从未想起过的画面。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弟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弟子真的不知道……”
叶琉璃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本座知道。”
林长生猛地抬头。
叶琉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复杂难辨。
“你若知道,就不会若无其事地站在本座面前。你若知道,就不会在这三天里只顾着安置那个小丫头。”
她顿了顿。
“可你不知道,所以你还活着。”
林长生听不懂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但他听懂了前面的。
他确实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记得。
可是——
“温圣女她……”
他艰难开口。
“她知道吗?”
叶琉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是想问,她知不知道是你?还是想问,她知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林长生愣住。
叶琉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长生,本座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林长生怔怔地看着她。
“那叶峰主是为了……”
叶琉璃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道。
“本座想看看,能让温青疏拼死相护的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林长生彻底愣住了。
温青疏……
拼死相护?
林长生愣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四个字。
拼死相护?
温青疏?
护他?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琉璃看着他这副呆滞的模样,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愈发浓烈。
就这?
就这样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子,能让温青疏在自己面前拼死相护?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怎么,很意外?”
林长生回过神来,艰涩道:“弟子……弟子与温圣女并无太多交集。在仙府秘境之前,弟子甚至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那之后呢?”
“之后……”林长生顿了顿,“之后她帮过弟子几次,但弟子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心善……”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心善?
魔宗圣女?
叶琉璃嗤笑一声。
“心善?你知道温青疏在魔宗是什么名声吗?”
林长生摇头。
“她十二岁那年,有个内门弟子仗着修为高,想欺辱她。她当场将那人的双手废了,扔下山崖。”叶琉璃淡淡道,“十六岁,宗门大比,她一人挑了三个比她高一个大境界的对手,打得对方在床上躺了半年。二十岁,她第一次外出历练,回来时带回了七个魔修的人头。”
她看着林长生。
“这样的人,你觉得她心善?”
林长生哑口无言。
“可她帮你。”
叶琉璃放下茶杯。
“从仙府秘境出来,她帮你安置那个小丫头,帮你传音给本座,帮你在山门前站了一个时辰。方才在本座面前,她拼死护着你,不让本座为难你。”
她目光如炬。
“林长生,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林长生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温青疏那双清冷的眼睛,想起她偶尔看向自己时的复杂目光,想起她在那天山门前,站在自己身边等了一个时辰的沉默身影。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她心善,因为她身为圣女的担当,因为她……
因为他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弟子……”
他低下头。
“弟子不知。”
叶琉璃看着他,沉默片刻。
“那你现在知道了。”
林长生猛地抬头。
“那日的事,她记得。她知道是你,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没有告诉你,没有怪你,甚至没有让你看出任何异常。”
她顿了顿。
“她一个人扛着这一切,回到宗门,站在本座面前,被本座一掌打得吐血,也不肯说出你的名字。”
林长生的身子狠狠一颤。
“她被本座打得吐血?”
叶琉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长生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个喷嚏,想起那股莫名的不安。
原来那不是错觉。
原来那天,温青疏正在为他承受这一切。
而他,却在这里安置一个小丫头,忙活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甚至没有想过要去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