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无辜,不是因为他也中了药,而是因为——
她想起了在禁地中,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之后她便人事不知,但那一瞬间,她被那个人护在身后,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
安全感。
而那个人,就是林长生。
一个她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的小辈。
可就是他,在那一刻挡在了她身前。
温青疏的眼眶又红了。
叶琉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口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她养了这孩子三百年,如何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罢了。”
叶琉璃转过身,走到窗边。
“三日之后,本座会问他几句话。至于怎么收拾他——”
她顿了顿。
“看他的造化。”
温青疏咬紧嘴唇,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叶琉璃抬手制止。
“你回去吧。”
叶琉璃没有回头。
“这几日好好调息,将伤势养好。玄冰诀从明日开始修炼,每日三个时辰,不得间断。”
温青疏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背影,良久,终于深深一拜。
“弟子……遵命。”
她转身离去,脚步虚浮,却尽力挺直脊背。
叶琉璃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云海翻涌,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
林长生。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金丹期。
八长老的弟子。
从凡间来的小子。
入宗不过数年。
她想起今日在山门前见到那年轻人时的印象——普通,平庸,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出彩之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破了她的弟子的身。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她那心高气傲的弟子,在自己面前拼死相护。
叶琉璃眯起眼睛。
三日之后。
她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
——
斩仙峰。
林长生忽然打了个喷嚏。
“林大哥,你生病了吗?”阿萝仰起小脸,关切地问道。
“没有没有。”林长生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可能是谁在念叨我吧。”
老头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闻言嗤笑一声。
“念叨你?就你这样的,除了那个小丫头片子,谁还会念叨你?”
林长生懒得理他,继续收拾着阿萝的住处。
可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刚才那个喷嚏来得突然,让他莫名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吧。
他摇摇头,继续忙活起来。
三日后。
斩仙峰。
林长生起了个大早,将阿萝托付给老头照看,便独自一人往后山走去。
叶琉璃的住处他知道,却从未踏足过。
那位可是化神期的大能,魔宗真正的掌权者之一,平日里连八长老见了都要绕着走的存在。林长生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人物为何要见自己。
“可能是因为阿萝的事吧。”
他这样想着。
毕竟那天在山门前,叶琉璃亲自过问了阿萝的来历,还给了自己三天时间安置。如今三天已过,她召见自己问问情况,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
林长生摸了摸胸口。
那种不安的感觉,从三天前那个喷嚏开始,就一直挥之不去。
“应该是我想多了。”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
后山清幽,一条石径蜿蜒向上,两旁是苍翠的古松,偶尔有灵鹤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林长生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青砖黛瓦,掩映在几株老梅之间。院中有一方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
叶琉璃负手站在院中,背对着他。
“弟子林长生,拜见叶峰主。”
林长生躬身行礼。
叶琉璃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林长生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了片刻,心中愈发不安。
“叶峰主?”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叶琉璃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的目光落在林长生身上,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林长生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弟子……”
“进来。”
叶琉璃打断他,转身走进院中,在石凳上坐下。
林长生硬着头皮跟进去,在她对面站定,却不敢落座。
叶琉璃抬手,斟了一杯茶,推到石桌对面。
“坐。”
林长生犹豫了一下,依言坐下。
“喝茶。”
林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灵气浓郁,入腹便化作一股暖流,让人通体舒泰。可林长生此刻哪有心思品茶,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盯着,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
叶琉璃看着他,忽然开口。
“林长生。”
“弟子在。”
“你可知道,本座今日为何召你前来?”
林长生想了想,试探道:“可是为了阿萝的事?”
叶琉璃不置可否。
“还有呢?”
还有?
林长生愣住。
他仔细回想,自己这几天除了安置阿萝,什么也没做啊。修炼?他这几天根本没怎么修炼。惹事?他连斩仙峰都没出过。
“弟子……不知。”
叶琉璃看着他这副茫然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就是这小子?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破了温青疏的身?
她放下茶杯,目光微凝。
“仙府秘境。”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院中。
林长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叶峰主说的是……仙府秘境?”
“本座在问你。”
叶琉璃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你在仙府秘境中,可曾遇到过什么?”
林长生心中一紧。
仙府秘境……
他当然遇到过什么。
他遇到过天魅魔,遇到过血色的禁地,遇到过诡异的香气,还遇到过——
温青疏。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叶琉璃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眸光愈发深沉。
“怎么,想起来了?”
林长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来了。
那些模糊的、破碎的记忆。
血色的雾气,迷乱的意识,还有……
温青疏的脸。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弟子……弟子……”
“说。”
叶琉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长生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