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睡下了吗？”

    采薇向裴妃的另一个贴身婢女攸宁问道。

    “已经睡下了，奴婢去把太妃叫醒。”

    攸宁那如剪水般的眸子向萧悦浅浅一撩，就要转身。

    “不用惊动王妃，我自己进去就行！”

    萧悦拉住攸宁的玉臂，径直往殿内走去。

    “啊！”

    攸宁轻呼一声，现出又惊又喜之色，半边身子都酥了，一张脸颊，更是红的似要滴出血来。

    萧悦微征，我的魅力有这样大么？

    但也没多想。

    采薇静宜却是吃味了，攸宁的心思，她们哪里猜不出来，不禁心里暗啐，连我们都未被临幸呢，哪里轮得到她？

    她们也知道，随着萧悦在河北大破石勒，崛起已不可避免，今后这种事情会非常多，得要看紧点了。

    萧悦实是不清楚如今自己的行情，士族联姻，虽然讲究门当户对，但是在这大动荡的时代，门户的重要性已经被无限削弱。

    毕竟弱鸡配弱鸡，还是弱鸡，可若攀上一门强梁，家族也会趁势雀起。

    李恽提前回返，带回了炸裂天的消息，萧悦不仅大破石勒，掠其妻儿老母，还大破段部具装甲骑。

    这就由不得人不多想了。

    这几年来，晋军对上北方胡骑，几无胜算，着实被打怕了，而萧悦的胜利，并非是背倚城池，打防守反击。

    实是率部与敌骑硬冲，以堂堂正正的野战溃而胜之，含金量十足。

    广成苑里，人心为之大振，甚至都喊出了收复洛阳的呼声。

    萧悦也成了焦点人物，多少世家，深挖他的过往，多少士族女郎，对他芳心暗许。

    而更妙的是，萧悦是兰陵萧氏的旁枝庶出，看似借不到主枝太多的便利，但反过来，必然会强化对妻族的倚仗，坏事成了好事。

    所以说，好与坏只是相对的，彼此间会因时势的变化而变迁，很多人家想明了这一点，借不到本宗的力才好呢。

    如今的广成苑，表面平静，实则已是暗流涌动。

    又有人对裴妃和羊献容的及早下场钦佩不己，两家都在萧悦身边投入了相当的资源，当然，更狠的是襄城公主。

    连孩子都有了。

    虽然司马修袆假托夏娘是她从宗族中抱养的，可明眼人谁不知道真相，只是不戳穿罢了。

    并且又有传言，范阳王妃也怀上了。

    不过贵女有贵女的争夺，主要是背后的宗族出力，而她们这类婢女，能拿出来的，唯身体耳。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萧悦阅历渐增，美色会越发的贬值。

    当年石崇拿出来招待王敦的姬妾不美吗？

    可王敦心硬如铁，坐视三名姬妾被杀。

    她们也急啊。

    很快的，萧悦步入殿中，只见裴妃面朝里，身着单薄的月白中衣，蜷在榻上，胸腹间搭着块薄被。

    突兀地，萧悦心里涌出了一种巨大的幸福感。

    是啊，一个男人在外奔波数月，回家后，不就是盼着妻子在床上等待吗？

    人生若斯，夫复何求？

    索性上了榻，从后面抱住裴妃，把面孔埋进那发丝间，深深一嗅。

    整个魂儿都酥了。

    裴妃一惊，醒了，正要惊叫，却是闻到身后那熟悉的味道，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还往后拱了拱，又一把扯出那刚伸进衣襟的禄山之爪，嘟囔道：“不要乱来。”

    “嗯，我只想抱着你睡！”

    萧悦轻轻笑着。

    “做人做事……好歹要有始有终，待出了服，就可以了。”

    裴妃轻声道，耳根子都红透了。

    既便处于闲者时间，萧悦也是忍无可忍，不过他并不愿突破裴妃的底限，关键时候，浅尝辄止，老老实实的与之相拥而眠。

    渐渐地，天色亮了，萧悦与裴妃相继起床，如多年的夫妻那般，互相为彼此穿戴衣物。

    突然裴妃问道：“郎君可有心仪的女子？”

    “嗯？”

    萧悦不解的望向裴妃。

    裴妃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俊不止道：“郎君也该娶妻了，广成苑里，不少人家都盯上了郎君，甚至还有人请托到了妾这里。”

    艹！

    大清早谈这个，合适吗？

    尤其还是从裴妃口中道出。

    仍残留有现代人思维的他，把这当作了裴妃的试探，现世中很多妻子，就常来欲擒故纵这一套。

    裴妃见着萧悦的神色，柔声道：“妾与郎君私下里也就算了，却是不可能嫁予郎君，而郎君总是要娶妻的，说说看罢，妾不会在意。”

    “真不在意？”

    萧悦认真打量着裴妃。

    裴妃带着笑容，雍容而又华贵。

    “也罢！”

    萧悦点头道：“我欲以荀景猷之女为妻。”

    “什么？”

    裴妃被惊住了，以不认识般的目光看向萧悦。

    荀崧之女荀灌，今年才十一岁啊，纵然殊容已现，可这般年纪，又能美到哪里？

    娶个十四五岁，正当妙龄的小娘不香吗？

    而且荀崧这一脉，在颍阴荀氏中，并不得势，纵然算不上旁枝庶出，但是无论宗族地位，还是在朝，都属于边缘化了。

    荀崧任职中领军，而朝廷哪有兵马？

    刚刚招募的五千关西流民，也和荀崧没半点关系，掌握在了卫将军梁芬与司徒傅祇手里。

    可以说，荀崧俨然成了地道的越府僚属，其人也在尽心为越府做事。

    要说荀崧有哪点好，也就是清誉，可是清誉能转化为现实的后盾吗？

    很难。

    至少荀藩荀组兄弟，不会给予荀崧太多的助力。

    “荀景猷可知此事？”

    裴妃问道。

    “不知！”

    萧悦摇头。

    裴妃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数趟，才哑然失笑：“你呀，总是出人意料，居然相中了荀景猷之女，难怪会对他另眼相待……”

    正说着，突地嘎然而止，惊疑不定地望向萧悦。

    要照这思路探挖，永嘉五年冬季，萧悦就对荀崧一家上心了，为其老母诊病，提前发放俸禄，诓荀崧入越府任大农。

    更过份的是，还给荀崧的老母、妻子和仅有九岁的荀灌各送了领狐裘。

    萧悦给哪些女子送过狐裘，裴妃是有数的。

    除了她，还有郭氏、王景风王惠风姊妹，襄城公主，范阳王妃和惠皇后，因着有荀崧家里的三名女眷，当时并未多想。

    可如今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显然，这个小男人从永嘉五年起，就有了娶荀灌的打算。

    九岁的荀灌，有何过人之处？

    裴妃很不理解，她也不相信萧悦会对一名九岁的小娘动心。

    尤其荀灌自小有舞枪弄棒的恶名。

    试问哪家娘子会这样？

    听说荀崧常常愁的睡难安寝。

    裴妃是越发的不理解，也想不出荀灌有什么好，不过她还至于去刨根究底，挖出缘由。

    甚至反过来想，荀灌嫁给萧悦，因娘家提供不了太大的助力，或会处于弱势，这对于她，堪称利好。

    毕竟如傅祇、曹馥，甚至荀藩荀组兄弟，都有适龄孙女，倘若嫁了一个给萧悦，会给她带来极大的压力。

    女人啊，口头说不在意，又怎么可能真不在意呢。

    “罢了！”

    裴妃摇了摇头：“待过个两三年，我托人去向荀景猷为郎君保媒便是。”

    萧悦心里怪怪的，有种很难言说的滋味，心里也不由对裴妃多了几丝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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