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之外。
一颗和蓝星几乎一模一样的星球静静悬浮在虚空中。
但它没有蓝星的生机与色彩。
它是灰色的。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山川,灰色的海洋。所有的光落在这颗星球上,都仿佛被吞噬,只剩下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灰。
它是蓝星的投影。
彼界。
在这颗星球的某处,有一片由无数机械残骸堆砌而成的废墟。
那些残骸曾经是战舰,是各种高规格机械,是某种高度发达的文明的造物。
如今只剩下破碎的金属与扭曲的框架,层层叠叠,堆积成一座巨大的山。
废墟的最高处,坐着一位女子。
她有着银灰色的长发,精致到不似人类的面容。
她的眼眸之中有灰色的细线缠绕,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一潭死水。
她穿着一袭破损的军装,上面沾满了灰尘。她的身后,无数机械匍匐在地。
她是这片废墟的女王。
是彼界的智械主宰,万机之王。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时间毫无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替,只有永恒不变的灰。
她只记得诞生之初,她就处在一群冰冷的机械当中。
那些机械立刻对她发动了攻击,铺天盖地的炮火激光朝她袭来。
起初她是害怕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机械对一位新生的生命会抱这么大的敌意。
恐慌之间她抬起了手,那一刻,她忽然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掌间的尘沙。
而万事万物都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被一股伟力分解为沙尘,沙尘聚集在她掌心。
她觉得自己可以用这些沙尘做些什么,于是无数的机械造物在她身后浮现。
于是,一场旷世的战斗开始了。
当然,只是对于那些机械来说。
她只是高坐于钢铁的王座上,静静地看着这场惨烈的战争。
不知过去多久,不知看了多少次这些机械的厮杀,她忽然厌倦了,挥手之间,所有的机械都变成了残骸。
此时,一股记忆涌上脑海。
帝朔械,那是自己的名字吗?
是了,她是万机之王。
从那之后,她就坐在废墟上,只是每天看着远处那片同样灰色的荒芜,等待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她一直在等。
直到今天。
废墟下方,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攀登这座由残骸堆砌而成的山。
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
智械女王微微低头,看向下方。
那是一个男人。
他的衣着同样破碎,身上布满伤痕,仿佛刚刚从某场惨烈的战斗中走出。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沾着灰尘与血迹,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那些残骸嘎吱作响,却没有一丝踉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
和她曾经在某处见过的,某种存在相似的眼眸。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
男人继续攀登。
他越过破碎的机械头颅,踩过扭曲的金属骨架,一步步向上。有些残骸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皮肤,但他仿佛没有感觉,只是继续向上。
终于,他来到了废墟的最高处。
来到了她面前。
他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灰色的光芒闪烁,数百门悬浮炮一起对准了男人。
但对方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飘飞的长发,看着她平静的眼眸,看着她身后那些如同臣民般匍匐的机械碎片。
尽管这些悬浮炮随便一个都能在瞬间将他彻底湮灭。
但他不怕。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布满伤痕,指节处还有未干的血迹。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伸出的姿态从容而坚定。
“初次见面,或者许久不见?”
智械女王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
看着他那张满是伤痕却依旧平静的脸。
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她沉默了很久。那正在蓄能的悬浮炮也沉默了很久。
男人继续开口,
“你愿意和朕签订契约吗。”
智械的女王第一次开口了,
“凭什么?”
“凭朕是这世界唯一的帝皇。”
智械的女王放下了手,身后的悬浮炮随之消散,
“帝皇?你自称的?”
“是,但今后,所有人都会承认。”
智械的女王再次久久地沉默了。
久到那只手的主人以为她会拒绝。
但她抬起手。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掌心。
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似乎也是这片灰色的世界中唯一的温暖。
她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灰色的天空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男人笑了。
“朕会带你离开这里。”
他看向了远处,他说,
“去到那充满色彩的彼岸。”
“是吗?你觉得你能做到?”
“是的。从那无能的龙开始,朕会杀了她,只留下唯一的皇。”
智械女王沉默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头。
废墟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远处,灰色的天空下,无数机械残骸静静伫立,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
多久以后,一场叛乱掀起了。
对彼界的很多生灵来说,这确实是一场叛乱。
有人对这个世界除了灾厄母树之外,唯一的皇,那灭世的魔龙——尼格霍德发动了战争。
很多年前,尼格霍德在一场交锋中杀死了自己的本相,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这个世界唯二的王者。
万千的【阴影】臣服在她脚下,彼界在她的带领下逐渐壮大。
她让【阴影】的诞生加速,她甚至找到了越过世界母树屏障的方法。
【阴影】们一度认为她会是带领她们吞掉那颗本相星球的统领,就连灾厄母树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直到这天,一位诞生不久的【阴影】在一场战争中杀死了她。
那是铺天盖地的机械集群,集群之中簇拥着一个钢铁的王座。
王座之上,灰色的龙袍极为显眼,更为显眼的,是一双金色的眸子。
在彼界之中,这是除了灰色之外唯一的色彩,智械的女王挥动双臂。
炮火吞灭了龙群,尼格霍德化身巨大的灭世魔龙,从天而降。
她吐出炽热的龙息,龙息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焦土。
她朝王座上的金色身影扑去,却只看到那位智械的女王编译着毁灭的方程式。
她的身躯化作飞灰,只留下巨大的头颅,落于大地。
那一天,新王杀死了旧王。
彼界引来了彻底的改变。
但灾厄母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