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越来越大,震得脚底下的冻土都在颤抖。
先映入眼帘的,是解放大卡车。
而在大卡车后面,跟著两个红彤彤的大傢伙。
巨大的橡胶轮胎碾压著积雪,高耸的排气管子正往外喷著黑烟。
车头那三个在灯光下闪瞎人眼的金灿灿大字——“东方红”。
“拖拉机!是拖拉机!真的来啦!”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调了,带著股子不敢信的疯劲儿。
在这个年头,一台拖拉机那就是生產队的命根子,是工业化的象徵。
別说大岭屯这种穷山沟,就是红星公社也没几台啊!
而且一来就是两台!
还有那两辆大卡车,车斗里堆得冒尖,盖著厚厚的帆布,看著就沉得压手。
车队在村口缓缓停下,带起一片雪雾。
“咔噠!”
打头那辆解放大卡车的副驾驶门被推开。
林墨抓著扶手,利落地跳了下来。
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徐大爷,这大冷天的,您带著全村老少在这喝西北风呢
也不怕冻坏了身子骨。”
“小……小林”
徐老山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年轻人,嘴唇都在哆嗦。
“你小子……不是去领拖拉机吗怎么还带了两个大卡车回来!”
还没等林墨回话。
一道倩影带著一股子香风,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林大哥!”
方怡这丫头是真没心眼,看见林墨的那一刻,什么矜持,什么男女大防,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一头衝进了林墨怀里。
“唔!”
林墨只觉得胸口一闷,紧接著就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柔软和压迫感。
这丫头……本钱是真厚啊。
也就是他现在身体素质强化过,换个身板弱点的,这一撞非得被弹出去不可。
“林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方怡抱著林墨的胳膊死活不撒手,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全是依恋。
林墨有些尷尬地把手从那惊人的沟壑边缘抽出来,拍了拍方怡的脑袋。
“行了行了,这么多人看著呢,也不怕笑话。”
方晴站在后面,看著姐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嘴唇。
但她看著林墨,还有这身后的车队,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紧迫感。
林墨飞得太快了。
这时候,王建军和二柱子也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这俩货现在也是一身新棉袄,头上戴著崭新的狗皮帽子,手里还拿著摇把子,那模样,比新郎官还神气。
“爹!娘!看俺开啥回来了!”
二柱子扯著嗓子吼了一声,拍著那台东方红的大轮胎。
“铁牛!这是咱屯子的铁牛!”
村民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摸轮胎的,摸车灯的,还有人趴在排气管子上闻味儿的,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乖乖!这就是拖拉机啊这一台得顶多少头牛啊”
“你看这铁皮,真硬实!”
“这真是给咱屯子的不是做梦吧”
徐老山推开人群,颤颤巍巍地摸著拖拉机的车头,手都在抖。
他转过头,看著林墨,声音沙哑:“小林……这……这真是给咱们的”
“不仅是拖拉机。”
林墨笑了笑,转身走到那辆解放大卡车旁边。
他伸手抓住车斗上覆盖的帆布一角,猛地一用力。
“哗啦!”
帆布被掀开。
车斗里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一瞬间,整个村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车斗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一袋袋雪白的洋麵粉,还有半扇半扇的生猪肉,堆得跟小山似的。
在车灯的照射下,那白面袋子白得耀眼,那猪肉红得喜人。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著,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白面”
“那是肉那么多肉!”
在这个连棒子麵都要掺著野菜吃的年代,这一车的东西,简直比金山银山还要震撼人心。
徐老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血压直往上窜。
他一把抓住林墨的手腕,眼珠子瞪得溜圆:“小林!你跟大爷说实话!你是不是把县里的粮库给抢了!”
“要是抢了,你赶紧跑!大爷这就让人把路封了!就说没见过你!”
看著徐老山那副准备拼命护犊子的架势,林墨心里一暖。
这老头,虽然平时抠门算计,但关键时刻是真能扛事。
“抢什么抢我可是守法公民。”
林墨拍了拍徐老山的手背,转过身,面对著全村几百號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豪气。
“乡亲们!”
“这些面,这些肉,还有这两台拖拉机!”
“都是省里和县里奖励给咱们大岭屯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一车白面和猪肉,咱们分了!”
“今年过年,咱们大岭屯不吃糠咽菜,咱们吃白面馒头!吃杀猪菜!”
“轰!”
人群瞬间炸了。
“林大夫万岁!”
“又有肉吃嘍!还有白面吃!”
欢呼声,哭喊声,笑声,混成一片,要把这漫天的风雪都给震散了。
村口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一个个村民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咬一口。
徐老山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旱菸袋,想点上压压惊,可手抖得像筛糠,划了好几根火柴都没划著名。
“大爷,我来。”
林墨掏出火柴,轻轻一划火,把火苗凑到徐老山跟前。
徐老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这才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臟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看著林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小林啊……你这……”
徐老山指了指那两台拖拉机,又指了指那一车物资,声音都在发颤。
“你这手笔也太大了。这得欠下多大的人情啊这可让你咋还啊!”
徐老山活了大半辈子,太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林墨看著徐老山那担忧自己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微微一笑,凑到徐老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徐大爷,这就嚇著了”
“这点东西算什么。”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上面盖著省里的红头大印。